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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韞韜走到了別墅門外,見韌子從車子里晃晃悠悠地下來,滿身酒氣,顯然是喝多了。管家已將韌子扶住,郁韞韜看著情狀,皺起眉來,正想教訓弟弟,卻見車里走出一個人。夜里燈光不算很明亮,那人像從陰影里走出來,臉帶笑意,伸出手掌來。郁韞韜便習慣性地握了握,回過神來,才露出禮貌的笑意:「您好,叔先生。」叔敬儀說:「郁總的弟弟很活潑嘛!」郁韞韜笑道:「家教不嚴,讓您見笑了。」說著,郁韞韜環顧四周,問道:「顧總沒在呢?」叔敬儀說:「他在十一點左右的時候接到公司的電話,跑去加班了。我早聽說他非常投入工作,現在看還真的是。」郁韞韜便笑道:「那我弟弟攪擾了你們的興致了。」叔敬儀瞇起眼一笑:「怎么好像全世界都知道我和顧先生在見面呢?」郁韞韜一點不怵,答道:「也不是全世界,就全別墅區吧。連咱家老爺子都知道。顧總好不容易相親一回,顧世伯逢人就說道兩句。可高興了。」叔敬儀跟郁韞韜略寒暄兩句就道別了,徑自驅車離開。
叔敬儀開車剛下山,就收到了顧曉山的電話。顧曉山跟他道歉,說抱歉在途中離開了。叔敬儀自然說:「這不是事兒。換做是我接到工作電話,也會馬上離開的。顧不得失禮不失禮。」顧曉山又道:「那么,我那哥們兒可沒給您添麻煩吧?」叔敬儀笑了:「沒,他酒品倒還可以。」顧曉山想起郁韞韌醉后的「酒池肉林」,實在沒法同意郁韞韌「酒品好」這件事。叔敬儀又說:「我已將他平安送到家里了,還跟他兄長說了幾句話。您可以放心。」顧曉山確實放心了。
韌子喝多了,回房間躺下就睡,睡得還挺沉的。郁韞韜和老爺子站在床邊,一臉懵的。郁韞韜又跟對方說:「咱也別擔心太多。我看韌子這人啊,頭腦不咋地,但運氣還是一流的。」老爺子想說「你的運氣也很棒,一定是你們媽媽保佑」,但一提及兩兄弟的母親,老爺子就鼻子酸得說不出來話,嘆了一口氣就走回自己房間了。
郁老爺當年出了名的疼老婆,顧老爺也是一樣的。只是郁太太和顧太太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顧太太,也就是唐果果,一開始的時候似乎比郁老爺的妻子更完美。郁太太是個灰姑娘,唐果果則是富家女,聰慧嬌俏,富有情趣,和顧先生戀愛的時候,如同飛蛾一樣,愛他愛到肯灰飛煙滅。
顧曉山總不敢相信突如其來的、過于絢爛的情感。
第37章
顧曉山總不敢相信突如其來的、過于絢爛的情感。
他又回到了公司里,其實事情倒不是很麻煩,他在凌晨完成了一切。徐蕓蕓問他要不要回家,他說留在公司睡覺。徐蕓蕓便徑自回家了。
總裁辦的視野總是很好的,高高的玻璃窗,卻高不過都市夜半的霓虹。當一切歸于沉寂,五顏六色的燈光都顯得冷冷清清。休息室內,顧曉山抽一根香煙,坐在圓圓的小桌旁邊,桌上放著半杯空的酒,和鎖著屏幕的手機。
像是百無聊賴一樣,顧曉山拿起了手機,手機自動識別了他的身份,自作主張地解鎖。顧曉山下意識地按了一下sns的圖標,點開了最近的聊天記錄,有一大串的是來自韌子單方面的問候。韌子的話,是如此的笨拙,沒有頭緒,顧曉山托著腮,看著這些傻氣的言語,忍不住笑了出聲。他笑起來引起的振動驚動了指間燒著的香煙,煙灰忽然掉落,燙了他一下。他吃疼地縮了縮手,便清醒了些,將手機反面扣下。
看了看墻上的鐘,時候不早了,他也該歇息去了。
顧曉山是一個很自律的人。無論前一晚多晚才睡,他都能在早晨準點起床,便在跑步機上跑30分鐘,再做兩組力量訓練,洗澡,吃低脂營養早餐,閱讀新聞,有條不紊,風雨不改。
對于他人,他不做要求。但跟他久了的人都知道,和他一樣生活自律、耳聰目明的人,比較容易得到顧曉山的青睞。而那些生活習慣懶散的人,則不容易得到顧曉山的賞識。前兩天,還能聽到徐蕓蕓對新來秘書開玩笑:「你這樣拖拖拉拉、沒有條理的,還想顧總喜歡你?你以為你是韌總?」
今晨,顧曉山在跑步機上晃神,無意識地就想發信息問郁韞韌今天起來了沒,昨晚飲酒了頭疼不。可他剛拿起手機就將它反面扣起。
難過。
可手機它自己振動了起來。
顧曉山將手機翻過來,看到上面一串信息:「早啊,小山哥,在嗎,小山哥,我頭好痛啊,小山哥。」顧曉山還是沒忍住,回了一條:「那你還起得那么早。」韌子回得飛快:「聽說你喜歡早起的人啊。」
「傻子。」顧曉山又將手機反扣起來。
顧曉山的心跳不自覺地急促起來,一定是因為運動的緣故。
韌子頭昏腦脹地起來,給自己灌了一口啤酒透一透,被老哥撞見,差點被捶。郁韞韜罵他:「還喝呢!」韌子說:「這是『還魂酒』,宿醉喝一口,透一透,以毒攻毒。」郁韞韜心想「老子十五六歲就混夜場還能不知道么」,扯著韌子去給他倒了碗熱湯,瞅著他灌下去。韌子見老哥兇神惡煞地瞪著自己,就趕緊咕嚕喝了,差點燙著。
郁韞韜算服了他,說:「你一大早起來呢?」韌子便扭扭捏捏地說:「我聽說,小山哥比較喜歡早起的、健身的、有拼勁的人,不喜歡睡懶覺的人。」郁韞韜盯著韌子說:「還有呢?」韌子一怔:「啊?」郁韞韜問:「還有呢?你知道他還喜歡什么樣的人么?總不能就喜歡『早起、健身、有拼勁』,要這樣,我不得是他夢中情人。」韌子便有些沮喪:「我也不確定。我想了想他以前的那些情人,也總結了一些經驗……」「呸,」郁韞韜否定了他的策略,「他以前那些沒一個能成的,你總結他們,不是總結失敗例子么?」韌子挺委屈的:「但至今也沒成功的例子啊。」郁韞韜也不知該說啥,只得意思意思地鼓勵他:「啊,那你就是第一例。」
韌子還真的被鼓勵起來了,充滿希望地說:「是的,他今天回我信息了。我覺得又有希望了。」郁韞韜問:「那你現在的策略就是每天發信息騷擾他,指望他不把你拉黑還愛上你?」韌子一愣:「嗯。」郁韞韜搖搖頭:「你這樣不行的。」韌子想了想,說:「那么……其實當時是你追的阿宣啊?」郁韞韜一怔,半晌才說:「哎,兩情相悅的事情,哪能說誰追的誰?」韌子又問:「那你是怎么追的他啊?」郁韞韜想著也沒啥好隱瞞的,就說:「我就跟蹤他回家,蹲在他家樓下,等他回來上他家睡了他,然后就直接搬進去不出來了。」韌子聽了眉頭緊皺:「這聽起來……」郁韞韜挺驕傲的:「怎么樣?是不是特別高效?」韌子琢磨一下說:「聽起來好像不是很合法……」
郁韞韜被這弟弟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大手一揮,說:「你琢磨這個也沒用,這方法你也用不上!」韌子問:「一定用不上嗎?」郁韞韜說:「你推得倒他么?」郁韞韜語帶輕蔑,韌子不服氣:「一定是靠體力的么?也可以是靠智力啊!」郁韞韜不說話,就看著韌子。韌子想了想,還是氣餒了,放棄了自己哥哥的「特別高效」但「不是很合法」的路線。
韌子仔細想了一下,郁韞韜的方法其實就是「簡單粗暴」,和郁韞韜平常的為人處事差不多。他剛和失散多年的哥哥重逢時,還以為哥哥是個和小山哥一樣精致世故的人。然而后來卻發現,父親的基因還是比較強大的,郁韞韜是圈子里少見的「直球先鋒」。這也許就是小山哥和郁韞韜無法成為好朋友的原因吧,他倆性格挺不合的。顧曉山的迂回曲折會讓郁韞韜不勝其煩「到底有完沒完,能不能說重點」,而郁韞韜的硬橋硬馬又讓顧曉山頗不自在「這人到底讀過書沒,懂不懂人情世故」。
倒是韌子找不準自己的定位了,他好像既不像郁韞韜那么頭鐵,也沒像顧曉山那樣心眼多。
郁韞韜現在出了名的頭鐵,算是跟郁老爺一脈相承,平常假笑假客氣也有的,但一言不合也敢于立即撕破臉,讓人下不來臺是分分鐘的。當然,這也有賴于背后郁氏的實力,并且郁韞韜的貼身助理智宣性格比較柔和,可以從中充當緩和的角色。鋒芒畢露的郁韞韜便在郁宅后花園給智宣打電話:「你不想見老爺子,可我想見你。不如咱們去后山小樹林幽會吧,我太想你了。」出名性情柔順的智宣說:「可拉倒吧您啦,想尻吧?」郁韞韜自然是「追男人不必講臉的」承認:「是呀。」出了名「對總裁唯命是從」的智宣便道:「這么大個人,自己打、飛、機不會呀?」說完,智宣就把電話掛了。郁韞韜挺想念當年那個二十出頭、血氣方剛、隨時能干的智宣的,現在也只能嘆一口氣,把電話拿下來的時候,一轉身就看見韌子站背后。
郁韞韜一下子就有些羞恥了,只想自己日常被智宣撅一下沒關系,被外人見著了還是挺丟臉的。然而郁韞韜轉念一想,韌子也不可能聽見智宣說的話,這就淡定不少了。韌子笑說:「不好意思啊,老哥,沒打擾吧。」郁韞韜看見韌子反應就知道這事沒穿幫,便說:「嗯,我就告訴你吧,得不要臉才能有甜頭。」韌子點頭說:「是、是,老哥快去后山吧。」郁韞韜也不知該咋辦,只能硬著頭皮,去后山喂了幾個鐘蚊子,為了證明自己的雄風。
午飯的時候,郁老爺還問:「你哥呢?」韌子原本還想替老哥打掩護的,可他在郁老爺的面前其實是藏不住事兒的,沒被套幾下就坦白說:「好像約了阿宣去后山小樹林了……呃,人說不定是談公事呢。」
第38章
郁老爺倒沒說啥,點點頭就繼續吃飯。韌子倒是有些吃驚:「老爸你不氣嗎?」郁老爺問:「氣啥啊?」韌子便道:「他……他來了也不跟您打聲招呼?」郁老爺點點頭說:「這確實不太禮貌。不過年輕人啊,這樣子偷偷摸摸更刺激,比較爽。我懂得的。」韌子真是下巴都掉地上了。郁老爺又開始露出微笑:「你知道,我也年輕過,我當年啊,你知道么……」韌子趕緊捂住耳朵:「不知道,不想知道。」郁老爺「呿」了一聲,說:「我還不稀得跟你說呢。」說完就繼續吃飯。
而與此同時,顧老爺也和顧公子在討論著情感婚姻的話題——也可以定義為顧老爺單方面的探詢:「你和叔敬儀談得怎么樣?」顧老爺特意用了不帶曖昧的措辭和語氣,使氣氛免于尷尬,亦不顯得他有催逼猴急的意思。顧曉山便也以不帶曖昧的語氣答道:「我們談得很和睦,應當能成為不錯的朋友。以后有機會的話,說不定還能有商業上的合作。」這話在顧家算是很明白的話了,已經算不得拐彎抹角。
就他們顧家的言談方式,也難怪郁韞韜不喜歡與他們打交道。老人家也不知道當初怎么還給郁韞韜和顧曉山安排相親。幸好也沒成功。
顧老爺明白了兒子的意思,便微微一嘆:「我瞧叔敬儀是個很好的孩子,雖然年紀比你大一點,但也貴在穩重可靠。」顧曉山微笑:「父親言下之意,難道是我不夠穩重可靠?」顧老爺也笑了:「當然不是這個意思。」說著,顧老爺頓了頓,仍是目光灼灼地看著顧曉山,顯然是用沉默來追問一個明確的答案。顧曉山只得說:「所謂『榫卯』……我倆都是榫。」顧老爺只是會意地笑了。這樣的言語,在顧家已經算是葷段子了。
之后,顧老爺又笑道:「那之前和老郁家的大兒子不成,難道也因為他是『榫』?」顧曉山笑答:「也有這個原因。但都是次要的,我和他從來合不來。」顧老爺便道:「那不是么?我看你和叔敬儀應該是合得來的性情。」顧曉山不得不回應:「性情合得來沒用——兩刀相擊,必有一折!何苦來哉!」這話在顧家,算很黃了。顧老爺還想回句「你當你們倚天屠龍」,然而一張嘴,腦子里都有些畫面感了,忍不住搖頭:「哦,那就算了,我再看看能不能給你找個『卯』就好了。」只是要找個和顧曉山門當戶對、旗鼓相當的人,恐怕一抓都是「榫」。
顧老爺只道自己不謹慎,居然之前都沒考慮過這么重要的問題。
顧曉山看出顧老爺犯難,便說:「其實這個也不用急,隨緣吧。」顧老爺覺得「你特么在耍老子」,卻又彬彬有禮說道:「怎么可以?難得你有了定下來的心,為父的就得全力以赴啊。」顧曉山也不好意思告訴父親,他破天荒答應那么一回相親根本不為定下來,只是為了告訴郁韞韌「我寧愿和陌生人相親也不要與你約會」。相親就是一個擋箭牌,用來抵擋郁韞韌發出的愛意的。
韌子的愛意又豈是這么容易擋住的。
到了這天晚些的時候,韌子給顧曉山打電話了。
原本韌子都是只發短信的,這次選擇打電話,是郁韞韜的主意。他說,你發短信,對方可以不回,但你打電話,多打幾個,對方總是要接的,畢竟你是郁韞韌呢。韌子卻道:「這樣打電話,豈不是很煩人?」郁韞韜說:「今天是休息天。況且,昨天你剛參與過他的相親活動,也算是有話題可以聊,算得上『事出有因』。」
韌子打了電話去,顧曉山很快就接了。
這讓韌子有點久違的驚寵。從前,他都習慣了顧曉山很快接他電話。最近他卻漸漸失去了這個待遇,因此,這次被馬上接通,竟然發現「顧曉山會立即接電話」已經是一種「禮遇」了。他忽然想起當時何君幾天都聯系不上顧曉山的絕望。他想,自己會不會也有天跌到那個位子上?那個聯系不上顧曉山的位子上?
顧曉山接了電話,不知道韌子在發呆,聽著對方幾秒都不說話,便先開口:「怎么了?」韌子才回過神來,說:「小山哥啊?」顧曉山點點頭:「嗯。」韌子又說:「我爹跟我說了啊,你昨晚那個……相親,我昨晚那樣,沒有打擾你們吧?」韌子說得有點僵硬,原因是這些詞都是郁韞韜用電腦打出來給他看,他跟著念的。
顧曉山不知道這個緣故,雖然覺得韌子有點怪,但也沒在意。因為最近韌子都表現古怪,大概是戀愛心理作祟。顧曉山便說:「你也知道打擾嗎?」韌子回答:「咱們那么熟,我看你也不會在意吧?」顧曉山答:「自然不會。況且,叔先生很大氣,不會在意這點小事的。他還認為,昨晚我們的見面非常令人愉快。」
韌子聽了這話挺氣餒的,可他一抬頭,瞥見了郁韞韜的電腦屏幕,又開心起來,說:「啊,那你們相親得很順利?你還叫他『叔先生』啊?」顧曉山不期然地一怔,心想韌子怎么突然敏銳起來了?
顧曉山便答:「再怎么說還是只約會過一次。以后又有誰知道呢?」韌子又開始氣餒,可他見郁韞韜飛快打出的字,便又開始趾高氣揚:「是嗎?可是他跟我哥說,和你只適合做朋友。」這話韌子說得非常愉快,但其實都是郁韞韜瞎編的,叔敬儀根本沒說過這樣的話,可這偏偏又是實情,讓顧曉山有些難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