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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這天,本該是上元佳節,在古代就是觀燈猜謎,男男女女上街狂歡的日子,在現代,所有的節日,除了春節和清明,都是寫作XX節讀作情人節,元宵節也不例外。
只不過陳卓在這天,知道了一個消息。
她起了個大早,本來想今天自己包個湯圓試試,她昨天晚上看了好多視頻教學,材料也都是現成的,已經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操作流程,正在邊刷牙邊發呆,思考著是不是應該咸甜口各包一些凍起來,她快開學了,想多做點吃的給他們。陳媽媽突然出現在她身后,在鏡子里看著她。
她嚇了一跳,笑道:“嚇死我了,爸爸又霸占廁所了?”
陳媽媽臉色有點不好,她說:“小滿,你洗完臉媽跟你說個事兒。”
陳卓驚疑,媽媽從來都特別開朗,跟她說話都不是笑鬧就是開玩笑,基本沒有用這種凝重的口氣和她說過話,她趕緊撩起水隨便洗了幾下就跟了出去,陳媽媽進了她的房門,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扔在垃圾桶里用過的避孕套,緊張的一個箭步沖進來,裝作不經意的站在垃圾桶前,暗恨自己為什么不起床就馬上處理掉。
陳媽媽心煩意亂的坐下來,根本沒有注意她的動作,她有點遲疑,好像不知道應不應該說,最后,還是對陳卓說:“郁景平得病了,得了癌。”
陳卓僵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的樣子,旋即意識到,媽媽說的是她前夫,陳卓親爸。
他們離了婚陳卓就改了姓,隨了媽媽姓陳,只有小學同學還一直叫她郁卓,她已經以陳卓的名字生活了很多年,郁景平這個名字突然冒出來,令她驚愕的同時,有些措手不及,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陳媽媽斟酌著,看著她的臉色說:“我昨天睡得早,起床才看到他給我發的信息。”她頓了一頓,繼續說:“他說他可能沒幾天了,想見見你。”
陳卓木然地坐下來,聲帶好像突然離她出走了,她不知道該作何回答,更多的是驚訝和困惑,一個本該早就消失在你生命中的人,居然真的在字面意義上要消失了。
好半天,她才找回了聲音:“……媽媽之前知道嗎?”
“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訴你,我也是十二月底才知道的,當時他說身體不太好,想見見你,你那段時間好像在復習考試?我以為不是什么大問題,他以前也經常想見你,問了你也不見,我就沒有打擾你,省得你心煩。”
陳媽媽也看上去有點不知所措,她接著說:“后來我覺得不太對勁,就打聽了一下,聽說是肝癌,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
陳卓看向她:“那媽媽覺得我該不該見他?”
陳媽媽說:“還是見一見吧,其實他一直對你,還不錯。”她聲音有點苦澀,過去這么多年,傷疤早就愈合了,現在剩下的也只有對世事無常的感慨。
陳卓說:“什么時候?”
“要不然就今天吧,你覺得呢?”
“也行,中午吃過飯過去?”
“我下午請個假,跟你一起去吧。”
陳卓有點遲疑:“你愿意去嗎?”
陳媽媽笑一笑:“說得難聽點,人都要死了,天大的恨也要有地方去恨,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還是去看看吧。”
“嗯。”
陳媽媽走過來,抱住她的肩膀,慢慢撫她的頭發:“小滿,我的乖小滿。”
劉知雨看出她一早晨魂不守舍,問她也不說,還是他硬逼著她,才問出來。
她低垂著眼,一點點把自己手上的肉刺倒著撕下來,撕的鮮血淋漓,劉知雨看不過去,拉住她的手給她擦血。
“你這是干嘛呢,折磨你自己干嘛?不疼啊?”
陳卓呆呆的看著他給自己包上創可貼,他倒著給她貼,貼歪了,她又撕下來貼正,裹得太緊,她感覺自己手指頭血脈不暢通,有點發涼。
劉知雨也不知道說什么,生死面前,說恨太輕薄,說愛也太徒勞。他就和她默默相對坐著,陳卓不說話,他就陪她發呆。
陳卓勉力一笑,問他:“你跟我在這兒干嘛呢,該干你的干你的去,你同學不是約你今天出去玩兒嗎,快去吧,讓人家等著不好。”
“這才十點,約的晚上,還早呢,而且我還不一定去不去呢。”
“怎么不去啊,一定得去,和同學還是應該處好感情,你每天和我呆一塊兒也不膩味兒啊?”
“哪膩了,我恨不得每分鐘掰成兩瓣兒花,四十八個小時和你在一起。”
“沒出息。”
“就沒出息。”
陳卓一笑,也不趕他了。
她坐不住,干脆一仰身躺下,劉知雨走過來坐在她旁邊,沉默了半天,說:“你如果不想去就不要去了,心理壓力會很大的。”
陳卓知道他在說什么,她有點心煩意亂的:“不可能,我鐵石心腸。”
劉知雨說:“要不然還是別去了?我看你狀態實在不好。”
陳卓說:“不行,我得去,我得去他死前再看他一眼,看看他把自己活成個什么鬼樣子了。”
劉知雨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很恨他?”
陳卓有點迷茫:“恨吧,我也不知道。”
她頓了頓,又說:“他們離婚以后不到半年,他就公開和那個女的在一起了,到現在也沒結婚,那女的就沒名沒分一直跟著他,好像是他的初戀還是什么,機緣巧合因為各種原因沒走到一起,反正特情深似海。”
“感覺我和我媽就跟他人生路上下錯了站的站臺一樣,一直惦記著回老家。”
她諷刺一笑,接著說:“你知道嗎?他經常私下里偷偷找我,有一回我放學,他就伸著脖子在校門口來接我,我遠遠看見他就跑了,也沒回家,蹲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部里一直看他,他等到最后一個學生出來,去問門衛,問完又等了好半天才走。”
“我就一直在那看著他。”
劉知雨捏捏她的手,無聲的嘆息。
“我后來看胡蘭成,我覺得他就跟那胡蘭成一模一樣,特渣,自以為纏綿悱惻,說他像胡蘭成都給他提咖了,他沒胡蘭成那才情,倒是也自詡是個文人,看著人模狗樣斯斯文文的,做的事讓人厭惡。”
陳卓惡毒一笑:“我奶奶特別重男輕女,看我是個女孩兒眼睛都不往我身上撂一撂,結果他后來和他那白月光在一起這么多年都沒生出孩子來。你說他是不是絕后了,哈哈。”
“我媽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知道,也就是這幾年才徹底不打聽了,可能感覺自己真的放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