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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句話還沒說完,原本站在一旁的溫文清突然一個箭步,竟是抬手一個耳光扇在了姜婉如臉上。
姜婉如的聲音一窒,怔怔地捂著臉看向溫文清,溫文清伸手指著她:“你做的好事——啊……”
后頭那聲“啊”卻不是太怒發出的感嘆音,而是李留弟一下撲過來,竟是一張嘴就咬上了他指著姜婉如的手。
溫文清這一叫,姜婉如才醒過神來,忙拉扯李留弟:“二娣、松嘴、松嘴啊……”
李留弟咬得死緊,哪管姜婉如怎么叫,就是不松嘴,一雙眼還死死地瞪著溫文清,就好像在看仇人一樣。
目光一對,溫文清不禁打了個冷戰。
這哪兒還是個小丫頭的眼神?那么多的怨、那么多的恨,就好像……
搖了搖頭,溫文清另一只手上手來推李留弟的臉,還不忘呵斥姜婉如:“都是你教出來的……”
“啥我媽教的?二娣這才回家幾天啊?”溫淑芳氣得還了一嘴,過來摟住李留弟卻沒有上手去拉她的腦袋,只是一個勁地摸毛:“二娣,姐在這兒呢姐在這兒呢!沒人打你啊……”
眼一抬,盯著白玉鳳,故意大聲喊:“你們看看,把我妹妹都嚇成什么樣兒了?要不是你們平常就總是虐待她,她會這樣?”
“啥、啥是我們嚇的啊?”白玉鳳也是委屈:“她以前也不這樣……”
才這么一句,就讓溫淑芳叨住了理:“以前不這樣,那你們剛才還說我妹妹多壞?我看,你們就是無理取鬧來了!我可都聽說了,你們不讓我妹妹吃飽穿暖,成天打她罵她把她當丫環似的,還不讓她上學——這都什么年代了?新社會新國家,你們還敢這么欺負人?當自己是地主老財啊?!”
“你可別胡說!”王桂花知道厲害,忙一口否認:“我們可是八輩子都是貧農!哪兒可能欺負人?”
她急著否認,這頭終于松開嘴的李留弟猛地抬頭,大聲喊道:“你們就是欺負我、虐待我啦!就是、就是就是……”她一疊聲地喊著,嗓子又尖又利,都喊破聲兒了,一張小嘴,白森森的牙,還粘著血,真的像是狼崽子一樣,看得讓人心尖發顫。
第五十六章 胳膊扭不過大腿
溫文清捂著手,看著血肉模糊的傷口,氣得臉都發青了。
一肘子攘開扶他的姜婉如,他揚手就要打下,冷不丁李留弟一個扭頭,恨恨地瞪著他,雖然沒說話,可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你打啊你打啊!”
被這樣惡狠狠的目光盯住,溫文清這一巴掌竟是說什么都落不下去了。
只是手一頓的工夫,溫淑芳已經一把抱住溫文清的手臂:“爸,有話好好說。”
目光落在溫淑芳臉上,溫文清口齒微動,慢慢放下了手。
一來溫文清對這個已經成年的大女兒還是看重,二來卻是他心里莫名地有一絲震動。
家里孩子個個聽話,就沒人敢摸他的老虎屁股,哪有像李留弟這樣還敢和他瞪眼睛的?
“死丫頭!”溫文清心里罵著,卻不敢真的打下去,他心里總有種不好的感覺,好像他這一巴掌打下去,這死丫頭不知道又會做出什么事來。
溫文清軟了,那頭的白玉鳳可是不干了:“你們都瞅清楚了啊!這丫頭可不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連自己親爸咬呢!”
又轉頭扒拉開幾個看熱鬧的,仰著頭喊:“領導同志,你們可快幫我們評評理!這老溫家,當年養不起孩子把孩子送給我們了,就現在,這死丫頭的戶口還是我們家的呢!可現在倒好,是看我把孩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了,不用他們費心了,這就想把孩子要回去!哪兒有那么美的好事啊?敢情我白花錢白費心費力了是吧?現在養大了,讓你們去賺彩禮?!”
白玉鳳連哭帶嚷,聲兒大得全場就只聽得見她一個人的聲音了,還真有點頭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了的。
溫文清臉色鐵青,張嘴就道:“我們家沒有誰要要賺什么彩禮錢——孔主任,我是什么樣的人,你們都是清楚的……”
蹲在三樓樓梯上的是個二十幾歲的青年,捧著搪瓷缸子正在吹茶葉沫,聽到點名,就抬頭笑了:“溫書記,這事兒不好說,到底是怎么回事,還是你們自己家知道,可不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了?不過,不管是什么事,這么鬧到單位來……”
后面的話他沒說,可沒說溫文清也知道是什么意思,那是在笑他丟人。
一咬牙,溫文清沉聲道:“你們放心!我們家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一會你們就把二娣帶回去……”
“老溫!”姜婉如驚喚一聲,溫文清卻沒有回頭看她,仍是沉聲道:“既然把孩子送你家了,又說過不會認回來,那我溫文清就絕對說話算數,不會反悔。”
“這可是你說的!”白玉鳳大樂,立刻過來拉扯李留弟:“死丫頭,你們都聽到了,你親爸都不要你……”
李留弟哪肯讓她拉住,一把甩開,瞪向溫文清。
那頭姜婉如眼淚都掉下來了,溫淑芳也一個勁地叫“爸,不能這樣啊……”,可溫文清臉色鐵青,一張臉板成了塊石板,哪兒有半點松動的意思。
“你——不要我!還是要把我趕回李家?”李留弟澀聲問著,聲音里帶著輕顫,有掩不去的膽怯與驚慌。
溫文清目光忽閃,似乎是有一瞬間的松動,但也只是一瞬間,他立刻就沉著臉道:“不是趕,你本來就姓李!”
“好、好,我姓李……”看著溫文清,李留弟既絕望又心寒。
重來一回,還是一樣,他不要她!
“你不要我我也不會賴著你——你以為自己是誰啊?玉皇大帝?我就非得賴著你做你閨女?呸,就是你是玉皇大帝,我還不樂意做七仙女呢!”
李留弟罵得又急又快,字字句句含恨,卻不想人群里有人“嗤”的一聲笑出。等人看過去,那人忙咳了兩聲:“七仙女……”
溫文清聽得清楚,臉上更覺得發燙,火燒火燎的,他工作了二十多年了,哪聽到過誰跟他說這樣的話啊?這回真是丟臉丟大發了。
當下臉板得正緊,一揮手就道:“你們現在就帶人走吧,別在這兒鬧了……”
白玉鳳立刻上前來拉扯李留弟,王桂花也過來幫手。
一直被溫文清視而不見的姜婉如卻是突然撲過來,一手拉著李留弟,一手去推白玉鳳。
王桂花大罵:“咋的?你們想反悔是吧?你家男人都說了……”
姜婉如臉色更白,卻不放手,只是求道:“再讓二娣留幾天吧!就再多留兩幾天——我、我也好給她做身衣裳……就當我求你們……”
不像白玉鳳一樣連哭帶嚎的,姜婉如的眼淚都是默然無聲,可這無言的悲痛卻是人人都能感知到,就有也是當媽的職工嚷起來:“多留孩子幾天怎么了?誰心不是肉長的啊?你們也不能這么狠心啊?!”
“憑啥憑啥啊?都說了是姓李的,我一把屎一把尿,一口水一口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