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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鳳還要喊,姜婉如已經凄聲喊道:“給了錢的啊!當初你們抱走二娣時,我拿了一百塊錢的啊!”
人群里一下就炸了鍋似的:“呀,鬧了半天還給了錢呢!一百塊啊,可是不少……”
就算是雙職工,一年工資也是有數的,哪哪都得用錢,一個人工資低的十幾二十塊,高的像溫文清也不過五十左右,這一百塊錢,少說也得攢個一年。
看熱鬧的直吐槽,白玉鳳也是毛了,扭頭狠狠瞪著王桂花就罵起來:“你個不要臉的!不是就五十塊錢嗎?還好意思和我要路費、跑腿錢、辛苦費,讓我給你十塊錢——你那良心都讓狗吃了啊?!”
火氣一上來,哪兒顧得上是在哪兒,白玉鳳直接就得妯娌掐上了。
王桂花臉上掛不住,也不甘示弱地大聲罵:“我呸,你好意思說我!不過就是一天幾口米湯喂下肚,死活全靠老天爺了,又沒在死丫頭身上花錢,你怎么有臉要一百塊錢啊?”
這樣的話一嚷出來,立刻全場哄聲四起。
眼看犯了眾怒,王桂花和白玉鳳也有些慫,兩人目光一對,到底還是王桂花小聲道:“那——就這樣吧!兩天!兩天以后我們上你家接人……”
也不敢再多說別的,話一說完,扭身就走,白玉鳳緊著追上去,還撕扯著王桂花的衣裳,嚷著讓她把錢還回來,兩妯娌就這么拉拉扯扯地跑下樓去,誰都沒敢回頭。
姜婉如一把抱住閨女,眼淚收也收不住,卻是小聲道:“胳膊扭不過大腿,二娣啊,是娘對不住你……”
第五十七章 慈母心
胳膊扭不過大腿,地翻不過天去,認命吧!認命吧?憑啥?!
憑啥她就得是胳膊、是地?!又不是早八百年的老古董了!連毛主席都在說“婦女能頂半邊天”!憑啥娘還要自認低氣爹一等。
“死老頭……”無聲咒罵,躺在小炕上的李留弟抹去眼角的淚,喉間哽咽,卻也生出一股壓不下的憤怒。
她才不要認命!哪怕爹不要她,她也不會再做那個隨人擺布的李留弟!
“媽,多絮點棉花,鄉下地方肯定比咱們縣城里雪要大。”
聽到大姐的聲音,李留弟爬起身偷眼看去。
在東邊的大炕上,姜婉如正在做被,溫淑芳新買的被面,正好用上,大針帶著白線行了一行又一行,針腳密密,鎖住的似乎不只是軟軟的棉絮,還有慈母的一片心。
看姜婉如一直低著頭不說話,溫淑芳也不再多說別的:“我去剁肉,晚上還吃餃子。”
明明聽到大閨女的話,姜婉如卻沒有回應,等人出屋了,才抬起頭,反手抹去眼角的淚。
李留弟心里發酸,忽然就想起前世。
前世她回家時正好是寒冬臘月,身上一件舊夾襖,棉褲里的棉花都只薄薄一層,有的地方連棉花都沒了。
娘連夜趕做了一件棉褲,她還嫌是用舊褲子毀的,直接就說“憑啥我就得穿人剩的?”
現在想,哪兒是娘偏心?明明都是這樣的,大的穿了小的穿,就是姜婉如自己還不是新衣穿成舊衣,舊衣穿成破衣,縫縫補補又是一兩年?
抹去眼淚,李留弟爬起身悄聲息地上了東炕。姜婉如一抬頭,看到她,還沒說話,李留弟已經撲進她的懷里。
“小心針扎著……”姜婉如只說了半句,就再也說不下去,就那么抱著閨女,過了好一會兒,才澀聲道:“回去了可不興再那樣,要挨打的……”
要撂在前世,李留弟一定會鬧,會覺得姜婉如嫌她,向著老李家的人,可這會兒卻是真真切切地覺出娘是在關心她。
沒有吭聲,她只是緊緊摟著娘,直到溫淑芳端著肉餡進屋。
輕輕拍了拍李留弟,姜婉如吸著鼻子,卻沒有再哭:“娘給你做床新被子,還有棉褲、棉襖,到冬天穿上也暖和點……”
李留弟眉毛一掀,直接就道:“不要新的,新的也是被他們搶走……”
“不會……”只說了兩個字,姜婉如就別過臉去捂住了嘴。
溫淑芳也是心里發酸,卻是拉了李留弟的手:“來,和姐和餡,一會給你吃全肉餡的餃子。”
點點頭,李留弟跟著過去干活,回了頭,姜婉如已經低頭又縫被子,只是一雙眼卻是紅通通的。
下晌,三個孩子放學,一聽說李留弟要走了,溫淑貞一下就哭了,就連這幾天都用異樣眼光看李留弟的小豆丁都眨巴著眼睛問:“二姐不是我姐嗎?怎么不留在咱家?”才問出一句,就被溫佑安捂住了嘴。
捂完溫佑國的嘴,溫佑安抬頭看李留弟,嘴唇嗡動,卻到最后也沒有說話,只是挽了袖子去洗手搟皮。
溫文清進門的時候,餃子已經下了鍋。
吃餃子,這是頭一回溫文清還沒回來,就已經開煮了。
幾個孩子怯生生地打了招呼,就都撤開炕桌那兒。
溫文清也不吭聲,自動坐在了老位置上。
可餃子端上來,姜婉如卻沒像往常一樣放在溫文清面前,而是把滿滿的一碗餃子放在了李留弟面前,又招呼李留弟:“吃餃子了。”
溫文清一皺眉,把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撂在桌上,姜婉如卻像是沒聽到似的,只看著李留弟:“多吃點——好吃不?愛吃明天娘還給你包。”
李留弟“嗯嗯”直點頭,眼圈卻是有些紅了。
一旁的溫佑國看得眼熱:“吃、吃餃子……”
“都吃、都吃!馬上就吃了哦……”姜婉如笑應,等餃子端上來,真的就讓孩子們一起坐在桌上吃了。
溫文清臉色鐵青,分明就是已經要發火了,可不知怎么的,到最后卻沒有發火,只是把碗一推,下了炕推門就走,大概這就是在表示不滿了。
一炕孩子夾餃子的動作一頓,立刻就在姜婉如的招呼下又動了筷子,誰也沒去追溫文清。
已經走到院里的溫文清回了頭,看著屋里的其樂融融,抿緊了唇,轉過身去背了手往外走,就只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