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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眾人之上的出類拔萃,只是那和善舒緩的眉眼的形狀,只一眼便深深入了女孩的心底。
大概是被看得太久了,青年抬起頭尋找目光的來源。他看到了那破衣爛衫的純真女孩兒,下意識報以一抹微笑,站起身來朝鳳兒這邊來了。鳳兒傻乎乎地笑了,呆呆地看著青年走到身邊爺爺的面前和爺爺說話,還抬手撫了撫自己蓬亂的兩個總角髻。
青年加入了隊伍。他自稱姓葉,鳳兒和其他的孩子們都叫他“葉子哥哥”,總纏著他不放要聽故事,鳳兒的姐姐巧兒卻很少和青年講話。而且,獨獨她管青年叫“葉大哥”,鳳兒問她為什么,巧兒總是紅著面龐擰擰她的小臉兒,卻不答話。
不僅僅是孩子們,知書識禮又溫和善良的青年討隊伍里所有人的喜歡。兩個莊稼漢佩服他識文斷字,婦女們喜愛他禮節周全善解人意。識遍人生百態的老村長也看重他,原本隊伍過了渭州就計劃著南下了,因為天氣越來越冷,燕雀南遷了,人也要南下避一避嚴寒的鋒芒。但青年聽說了隊伍離開村莊的緣由后,便建議大家南下的同時再向西行,往男人們充壯丁的熙州礦上去,權當讓女人孩子們見見自己的丈夫和父親,老村長思索良久,也同意了一個“外人”的看法。
但鳳兒的心底還藏了一個秘密。她的葉子哥哥很愛笑,最常見的是對婦女們和煦如東風的笑容,還有對爺爺的謙遜恭敬的微笑,還能再加上幾個小鬼做些小怪時包容中帶點無可奈何的笑。第一眼見,她愛極了葉子哥哥溫暖的笑容,可是在那之后,青年無論什么樣笑容,都好像帶著些難以言喻的澀味。年少無知的孩童不懂苦澀究竟是什么滋味,只覺得,青年的笑容像一碗中藥,大口咽下去的時候苦極了,再咂摸咂摸才有甘甜的回味。
鳳兒問過姐姐,葉子哥哥笑的時候,我怎么覺得他在哭?。窟@次姐姐沒有回避有關青年的話題,還破天荒地管青年叫了“葉子大哥”。鳳兒聽到姐姐說,你看葉子大哥那么會講故事,他就像帶了個說故事的聚寶盆一樣,不過大概,他的聚寶盆里傷心的故事比開心的故事多,只是沒有講給你聽罷了。
鳳兒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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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走到城墻下的時候,離開城門還有半個多時辰的光景,老村長吩咐大家坐下休息。女人們開始低著嗓子說話了,時而罵幾句那些猴子一樣不安分的小男孩兒們,不聽話的再摑兩下。兩個女孩子都是分外的乖巧,老村長和葉姓的青年坐在一起聊著什么,她們就在不遠處坐好,拿出一條細長的麻繩翻起了繩花兒。
同行幾日,老村長一直在審視著安靜溫和的青年。青年其實把傷心事藏得很好,只有純真無邪的稚子和遍閱世情的老者才看得出端倪。他也把心底的善意都寫在眼角眉梢上,寫在每一個細致入微的舉動中。加入隊伍的第二天,大家走過一個縣鎮,青年讓大家在出城的關卡前稍等他片刻,自己落在后面不知要去什么地方。不痛不癢的懷疑在成年人中間蔓延開來,但當青年抱著幾條棉衣小跑著趕上他們時,看著他微紅著面頰連連吐出白色的哈氣,那帶些惡意的揣測都讓大家感到尷尬和羞愧。
討不到飯的時候,他們當了一件又一件棉衣,剩下的棉衣除了上了年紀的老村長一直穿著一件御寒以外,大家只得輪流穿著。饑一頓飽一頓地顛沛流離,女子又多畏寒,有幾個婦女已經染上了寒癥。然而那時青年不知用什么法子弄來的棉衣,正好補上了每人一件的數目。同行不過一日一夜,青年能為萍水相逢的人做這些,每個人心里都是暗暗感激與欽佩。
天一亮就能入熙州城了,礦藏在城西郊,隊伍還需穿城而過。遍閱世情的老村長有一種預感,他們和這個溫和的青年要分手了。雖然明知道青年和他們這些閉塞的村民絕非一路人,但這么多天相處下來,沒有一個人舍得下這個孩子,第一個哭鼻子的怕就是他的寶貝孫女鳳兒。
果然,相談不久,青年就輕聲向老村長作別了,老村長已預想到青年的離去,也并不太吃驚??刹贿h處兩個孫女聽見了卻齊齊扔了繩子跑了過來。鳳兒緊緊抱住青年的手臂,臉頰上已經掛著淚珠,在快熄滅的火把光亮的映照下,那逡巡在腮部不肯再向下滑的晶瑩液體閃閃動人。一旁的巧兒到底矜持,紅著兩個眼圈低頭不語,自顧自絞著雙手不肯放松。
青年還是那樣溫文地微笑著,他的笑臉叫別人怎樣也看不厭。他像初見時那樣抬手摸摸鳳兒頭上的雙丫髻,然后探手入懷,從貼身的衣袋里掏出了兩只草編的手環。青年的手很巧,手環上還能編出鏤空的花紋,收口的地方還各系上了一枚小鈴鐺。那兩個小鈴鐺似是從什么配飾上拆下來的,大概因為是鍍銀的,又曾被佩戴有些年頭了,所以染上了些鐵銹色,不過晃起來的響動仍然泠泠悅耳。
青年親手把手環給兩個女孩兒帶上,說這就算是窮哥哥給兩個小妹妹添的嫁妝了,還刮了刮鳳兒的鼻子叫她不要嫌棄。鳳兒還是哭,邊哭邊問青年為什么不跟大家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