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杏娘繼續坐回她的小板凳發呆,偶爾喊兩嗓子:“賣醬菜,賣籮筐啦,好吃的醬菜,都來看一看,嘗一嘗。”
巷子里路人不斷,日頭越發明亮,依舊是問的人多,買的人少。
忽而響起一道明朗的男聲:“老板,這兩壇醬菜我都買了。”
“真的?一壇二十……”杏娘驚喜抬頭,看清來人,咧開的嘴角收回去,“一邊去,別妨礙我做生意。”
“真的!”李蘇木笑瞇瞇蹲在攤位前,“小姑,我就知道你肯定要來趕集,忙完我就過來找你了,找好幾條街了。我說真的,這兩壇醬菜我都要了,你算一下價錢。”
杏娘翻他一個白眼:“前幾天才給你送了一壇醬,就是當水喝也沒這么快的。別在這給我搗亂,本來這天就熱的人心煩氣躁的,你跑來瞎湊什么熱鬧。”
“我吃的醬是夠了,可我爹娘和爺奶也要吃醬菜啊。我回家說了你要做買賣的事,他們都說日后少做醬,來你這里買醬吃,奶奶還說她干脆不做了,老兩口就買閨女的醬,省了多少事。”李蘇木連忙為自個辯白。
杏娘把他揮開,“他們的醬用不著你操心,他們要是想吃,我自個送去,你趕緊回去忙你的。”
“那不行。”李蘇木一本正經反駁,“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們堂堂白水灣李家可沒有占姑奶奶便宜的習俗,丁是丁卯是卯,斷沒有不問自取的道理。”
又轉過身子,對叢三老爺笑得跟朵花似得,“您說是吧,親家老爺,您身子一向可好?親家奶奶可好?”
叢三老爺對著這樣的笑臉也露出一張菊花臉,“都好,都好,跟你爺爺奶奶也問聲好,我們家是你小姑說了算,都聽她的,哈哈……”
杏娘哭笑不得,無論怎么趕人,這狗皮膏藥粘上了就甩不脫。
后面終于受不住他的歪纏,答應下次過來擺攤賣他兩壇醬菜。這次就算了,攏共就裝了兩壇,總得看看這個買賣能不能做得。
打發走了煩人精,杏娘繼續頂著大日頭守攤,叢三老爺剛編好的斗笠正好派上用場。寬大的帽檐遮擋住火熱的光線,總算不用瞇著眼睛手搭涼棚看人。
她舉起葫蘆灌一口涼茶,抹掉額頭的汗,這鬼天氣,可真熱啊!汗水不知流了多少,還不敢多喝水,就怕沒地上茅房。男的還好說,找個荒涼的犄角旮旯就地解決,婦人到底麻煩得多。
……
火辣辣的太陽逐漸升至正當空,炙熱的光芒毫無保留照射每一寸土地,不偏不倚。街上行人漸少,賣新鮮菜蔬的小販開始收拾攤位。
叢三老爺也摞起籮筐,招呼杏娘回家,“回吧,再等下去也沒幾個人,正好回家吃晌午飯。”
杏娘嘆一口氣左右望望,擺攤的人比走路的行人還多,三三兩兩的小販已卷起家當準備離開。還有些掏出油紙包里的饅頭、咸菜,就著涼水咽下肚,看樣子打算守到傍晚。
她照舊收拾好東西放進背簍,跟著叢三老爺往河邊碼頭走。
今年雨水多,河里的水豐沛充盈,狹長的船只輕輕搖曳在碧波之上,漾起片片漣漪。
因著水多,周老爺子棄了竹篙在劃槳,靜謐的水面稍減蒸騰的熱意,即便如此,船上的眾人也懶得說話。就是說話,也是小聲私語,聲音大口渴的是自個,淹頭搭腦的人群如同被曬干癟的小白菜,只差舀一瓢水迎頭澆下。
杏娘挫敗地坐在船舷,“爹,您往常都是這么擺攤的?”
“可不是。”叢三老爺樂呵呵抿一口旱煙,煙鍋中火星閃爍,他緩緩吐出煙氣,“今兒個還算是好的,賣出去兩個家伙什,碰到運氣不好時,空坐一上午,一個銅子都撈不著。”
看小兒媳無精打采的樣子,他勸慰道:“你今天頭回開張,也賣出去兩壇醬菜,是個好兆頭,往后就越發好了。”
杏娘實在笑不出來,擺了一上午的攤,將近兩個時辰,就賣出去兩壇醬菜,進賬四十文,她不覺得日后生意能紅火到哪里去。
枉她費心吧啦糾結了好幾天,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出來擺攤當個小販。也是怕頭次出攤生意不好賣不出去,就扒拉出家里的四個小壇子。結果就賣了兩壇,敢情一個時辰賣一壇,心里的失落可想而知。
公爹賣了兩個編織品賺了十五文,可那些籮筐都是無本的買賣,只是費些人工的事,賣的錢都是凈賺。相比于她那些花里胡哨的用料,誰比誰賺的多還不一定呢。
看她仍是提不起勁,叢三老爺細細講道理:“做買賣哪有一次就發財的道理,要是那樣人人都去當小販,誰還肯面朝黃土背朝天地種地。自古商不如農,肯定是有講究的,咱們家是以務農為主,做個小買賣賺個零碎足以,指望靠他發大財是不能夠,也沒那實力。”
杏娘聽得仔細,以往只當這個公爹是個笨嘴拙舌、木訥的老莊家把式,家里家外都是陳氏的一言堂。
不成想他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到底是念過學堂的人,擺出的理由令人信服。
“咱們這些小攤販只是小打小鬧,勉強跟買、賣兩個字沾邊。真要說到做買賣,還得是那些有鋪面的商家,他們的貨物、鋪子都是銀子。不過說到底,無論是擺攤還是開鋪面,都靠一個字——守。
萬事開頭難,誰一開始都不是一帆風順的,只有守得住,守的時間長了,慢慢就積攢了人氣、口碑,財氣也就跟著來了。”
看杏娘聽得認真,叢三老爺更是說得津津有味:“咱們這些上不得臺盤的小把戲自然入不了那些商家的眼,可小也有小的好處。在這里擺攤賺不了錢,選的地段縱使熱鬧,可沒人買咱的東西也是白搭。簡單那,咱就換個地方接著擺,所謂船小好掉頭就是這個道理。
有了鋪面就不一樣,開張后發現生意沒想象中的好,一天沒幾個人踏進門檻。那也不能說關就關,若不然那些修繕的銀子,鋪子里的陳設,還有置辦的貨品等豈不都打了水漂。硬著頭皮只能守到底,堅持個一年半載再說,要是實在虧損的厲害,一點興起的意頭都沒有,也只能脫手轉讓。”
杏娘聽得直點頭,人都說從商者賤,可若是有了門路,人人趨之若鶩。可見還是商這一門里的道道實在太多,普通人不得其門而入,有權勢者又不屑為之。
當然人一旦有了權勢,自有無數商者愿意為其分憂解愁,甘為門下之臣,效犬馬之勞。
那些世代從商的人家掌握的門路何其多,怪道財富能累世增多,富可敵國,外人無從插手。
第51章
杏娘思緒飄遠,有的沒的想了一大堆。
耳邊叢三老爺的教導還在繼續:“所以說來說去做買賣就是靠守,守得云開見月明。咱們在家呆著也是無事,銅子不會自個長翅膀飛到咱手上。當個小商販就蠻好,守一天是一天,能賺一文是一文,左右一個月也只六個趕集日,不用天天在那守著,其實也還好。”
杏娘被鼓舞了士氣,“爹說得有道理,我聽爹的,往后咱爺倆就守他個地老天荒,我就不信還能一直只賣兩壇醬菜。”
叢三老爺哈哈大笑:“對,就是這么個理,咱小老百姓賺不了大錢,沉下心賺個零花還是能夠的,這可比在田里風吹日曬的輕松多了。我就蠻喜歡守攤的,賣了就是賺,賣不出去也不虧錢,多好的事。”
周老爺子在一旁搭腔:“是啊,等我家的鴨蛋攢夠了數,我也要跟你爹去守攤。這有什么苦的,娃娃餓得吃不上飯才叫苦哩!”
有聽了幾耳朵,頭發花白的老者更是說出不一樣的見解:“這兩年風調雨順年景好,人都能填飽肚子,就忘了肚皮餓得抓心撈肺的滋味。可老天爺不總是這般開恩的,不定哪一年就遭了災,平時不攢銀子積家財,難道還指望大水漫起來時從里頭撈糧食吃?”
他贊賞地望一眼杏娘,羨慕地對叢三老爺說:“您老的這個兒媳不錯,是個膽大心細的,眼下看不到,往后的前程差不了。哎,我家的兒子、兒媳們要有這干勁就好了,成天卯吃寅糧的。
但凡我能年輕兩歲,我就自個去擺個小攤子,就算是賣兩把小青菜也是好的。可惜他們想不明白,可惜我這把老骨頭折騰不動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