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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也比我爹娘年輕一大截啊……”
兩人說說笑笑各自往家走去,進了大門說話聲漸歇。
……
杏娘說了給公爹打酒喝,那就要兌現,且不能光禿禿就一壺酒擺桌上,她打算好好整治一桌席面。
一大早起床就坐船去了鎮上,各色葷素菜魚蛋買了半籃子,打了一壺酒,沒舍得買點心。等她興頭頭下船踩到自家門口的臺階上時,聽到屋里傳出的一陣陣笑聲。
這是家里來客了?
杏娘滿腹疑惑往家門口走,只見兩扇大門敞開,叢信一家三口坐在自家堂屋言笑晏晏,好不歡快。
這一家子是狗鼻子不成,自家好不容易吃一頓好的,這么大老遠的聞著味兒就過來了。
“杏娘回來了,外頭熱得很吧,快坐下歇歇。”林氏率先出聲,笑容滿面,仿若主人。
叢孝緊走幾步過去接籃子,放在桌上后給她倒了碗茶。
杏娘端起碗一邊喝涼茶,一邊用眼角打量這一家三口。
一家子都穿得光鮮亮麗,特別是林氏,身上的這套水藍色短衫、羅裙估計還沒下過水,嶄新、光滑,沒有一絲褶皺。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發髻上簪了一支半新的銀簪子,臉上的氣色好極了。
比起這一個來月起早貪黑在田里風吹日曬的杏娘,林氏的臉白皙、圓潤如滿月,似乎還發胖了些。相較之下,杏娘就顯得面黃肌瘦,身子單薄了點。
陳氏手里拿著一包點心,喜笑顏開地說:“來就來了,還買什么點心,有這個心就好,我跟你爹不缺吃的,再說你們也不富裕。”
林氏柔聲道:“這是我們的一片孝心,娘只管收下就是。”
杏娘不著痕跡收回目光,心里一哂:看來她這大嫂日子確實是起來了,這回讓她顯擺上了,也不知這次回來有什么事?
轉念又想到剛交上去的賦稅,莫不是回來收租子的?
“今年收成好,大家伙日子就好過,你是不知道,住在鎮上一根蔥都要花銀子買,水都不敢多喝一口。別提多不方便,還是在老家好,吃的喝的都是自家的,不用日日往外掏銀子。”叢信跟弟弟大吐口水,嫌棄鎮上的諸多不便。
不過看他越發肥胖的身體,顯然跟他說出的話大相徑庭。
叢孝隨口安慰道:“眼下這一季的租子收上來,大哥、大嫂的日子就好過了。住在城里就是這樣,吃喝上是有些許不便,但是也有很多便利。好在大哥還有私塾的進項,日子慢慢過就好了。”
叢信家的田地租給了本家一戶弟兄多田畝少的人家,約定每年繳了賦稅交租子,一年兩季,佃租按照時下的約定。
為了免生事非,杏娘從來都是繞著大哥家的田地走,叢孝更是栽完秧離家,割稻子回家,對他哥田里的收成一無所知。故而兩口子都不清楚他家收了多少租子,想來應該不少,畢竟那么些田在那里擺著呢。
叢信越發謙虛:“嗨,看著田多,其實也沒多多少,何況我家里花銷大著呢,你是不知道……”
“爹娘,大哥,大嫂,你們先聊著,我去收拾飯菜。難得今天咱家人這么齊全,晌午好好吃一頓團圓飯,我就先去忙了。”杏娘突然出聲打斷她大哥的話,站起身提過菜籃往灶房走。
這些話她耳根子都聽膩了,說來說去無非就是裝窮、訴苦、博可憐,舊戲班唱不出新曲目。唱戲的人不累,她這個聽戲的人都聽厭煩了。
往常也經常來這么一出,尤其是每當叢孝外出回家時,一家子熱情迎接真情款待。熱鬧過后就是三句不離世道如何艱辛,五句說一下生活如何困苦,叢孝又是多么幸運——有一技之長伴身,永遠不擔心餓肚子。
恨不得扒開他的皮肉,吸吮里頭的骨血。直說得叢孝心甘情愿掏出銀子了,這場大戲才落幕,爹娘照舊是爹娘,兄弟還是兄弟。
現在么?杏娘心里冷笑,誰敢扒她家吸血試試,她的拳頭可不認人。
至于晌午這頓飯肯定是躲不過去的,人來都來了,還能趕出去不成?既然如此,還不如大大方方說出來,免得讓人覺得理所當然地吃喝。
左右菜都買好了,這一頓席面本就是給公爹準備的,他老人家想必更樂意跟兒子們一起享用,杏娘更不會計較這個。之前那么些冤枉錢都花了,如今哪會在乎一、兩頓酒席。
林氏也隨即站起身:“你們兄弟先聊著,杏娘一個人想必忙不過來,我去灶房打打下手。”說完,跟杏娘前后腳進了灶房。
第60章
杏娘抬頭看到林氏跟著進來,身上的汗毛豎得筆直,剛才被太陽曬暈了腦子,竟然沒想起云娘說的那些話。
她說什么來著……繞彎子,兜圈子……還有什么來著,哎呦我的個天老爺,說個話怎么這樣多道道,她哪還記得住。
虧得她那時盼著林氏回來好一雪前恥,準備了老些推演說辭,林氏會說哪些話,她應該怎樣懟回去。當時明明算的好好的,時間一長,尤其是這段時間被太陽曬得頭暈腦脹,愣是半點都想不起來了……
哎喲!我這個豬腦子,杏娘懊惱地拍了額頭一巴掌,心里給自個鼓勁:不就是個林氏嗎,還能比猛虎吃人可怕?
她有什么好怕的,不知道如何說話不要緊,怎么氣死人怎么來。
打定注意后老神在在地洗菜、切肉。
林氏也搬了小板凳過來洗菜,“這藕梢子可真水嫩,白生生的,要說還是家里好,吃食從園子里摘了就上桌,鮮嫩的很。不比鎮上買的菜,也不知道放了幾天,吃著就一股隔夜味。”
杏娘手腳麻利地把藕梢子折成小段,淡定地說:“咱家有沒有荷花池子,嫂子不清楚?至于水溝里那些野生的,早八百年就給抽個干凈,還輪得到我去撿漏?這些菜就是在鎮上買的,想必嫂子吃得膩了才如此感慨,咱家可吃不起這個。”
林氏一噎……她怎么就忘了這個弟媳早今非昔比,今時不同往日了,這可是個下狠手的主。怪她一時得意忘了形,也是這么老長時間沒碰面,竟然給忘到后腦勺。
她咳嗽一聲正了神色,“弟妹說笑了,我們是什么家底,撿幾片菜市場剩下的葉子炒一盤罷了,哪吃得起這般精貴的菜。”
“是我說錯話了,嫂子別見怪。”
林氏“……”
林氏再接再厲:“我們一家子運氣可真好,平時也沒空回來,不成想一回老家就能吃上席面,這次沾了弟妹的光。”
“誰說不是呢。”杏娘撈起菜蔬,甩一把手上的水,“我都懷疑嫂子是不是有傳說中的千里眼,我們家難得吃一頓好飯菜,嫂子就拖家帶口地過來竄門。嫂子這運氣……沒得說,誰都比不了。”
林氏“……”
她這個弟媳今兒是吃錯了藥,還是給鬼怪上了身?之前是笨得像個棒槌,現在是精得成了條泥鰍——滑不溜秋不沾手。
她說一句,弟媳就懟一句,話里帶刺,存心跟她過不去。林氏一時也沒了說話的興頭,僵硬著一張臉洗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