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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哄笑,叢孝由著媳婦拿他作筏子,淡定端起碗喝一口豆漿。
吃完早飯李蘇木先走一步去醫館坐診,叢孝也跟著一道出門去劉記打探消息。
杏娘兩個收拾好碗筷打算出門買菜,杏娘還想帶上女兒,被衛氏止住了。
“讓她留在家跟我妹子一處耍吧,現在外頭人多,擠來擠去一身臭汗,還是在家里歇著清爽。”
兒子昨晚上鬧覺睡得晚,眼下手腳攤開成大字睡得香甜,一時半刻不會醒來,正好便宜她們出門。
她妹子小蝶是個喜好熱鬧的性子,嫌棄鄉里枯燥乏味,瑣碎無趣,一年中倒有大半光景住在姐夫家。
除開逢年過節回家點個卯留宿幾宿,長年累月住在鎮上陪姐姐過日子,渾似李家養了個小女兒。
李蘇木向來豁達爽朗,些微小事從不計較,妻妹喜歡住在自己家那就住唄。加之媳婦有人作陪免生寂寞,他也就聽之任之了。
衛家兩個老的更是把女婿當成半個兒,女婿愿意排憂解難養著小女兒,他們自是求之不得,拍手稱快。
日常吃喝也就罷了,小閨女正是愛俏的年歲,梳妝打扮,四季衣裳,哪哪都是一筆花銷。大閨女家境寬裕,接了小妹家去解悶打發光陰,也算為老父母解愁盡孝,是應有之義。
只李蘇木親娘老大不樂意,自家還沒享用到兒子的孝敬呢,兒媳一家倒坐上桌吃起席面。
這事怎么想怎么膈應,他兒子又不缺妹子養活。
不說李家的那些堂妹、侄女的,就是她娘家也不少表妹,怎地偏要養活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姓妹子?
好處白白叫衛家給占了,只想想心里就不得勁。
可兒子一家住在鎮上,她就是想管也鞭長莫及,手伸不了那么長。
衛家又精明、乖覺似潑猴,但凡兒子、兒媳回白水灣看顧老人,小姨子便回自個家看爹娘。
兒子一家回程時再順路接了她家去,跟她沒有半點想碰頭的意思。
姜氏找不到由頭發落兒媳,又不愿明晃晃跑去鎮上鬧出動靜丟臉,一肚子火憋得好不難受。只說這個兒媳實在外向,偏娘家偏得著實太過,就差把她兒子家掏空了好補貼親爹娘。
兒媳一進門就生了個大胖孫子,且性子文靜,不是個喜好搬弄是非的,姜氏起初是很滿意的。
如今面上倒是淡淡的,若不是顧及兒子、孫子的臉面,怕是連面子功夫都懶得敷衍。
衛氏心里未嘗不清楚,可她也有自個的苦衷。忤逆婆婆只吃些冷眼罷了,她只當看不見,做好該做的事,讓人挑不出理即可。
可若是沒有順著爹娘的心意,她娘定會跳著腳到她家鬧騰,過不了一天安生日子。
到時面子、里子全掉個精光,順了哥情失嫂意,權衡利弊之下,衛氏只能罔顧婆婆的意愿,順從爹娘的安排。
若是姜氏知曉兒媳心里的想頭,怕不是會氣得吐出一口老血:敢情守禮之人要被拿捏,那潑皮破落戶倒叫人忌憚上了,上哪說理去。
第154章
衛家小妹跟她大姐一樣,也是個典型的美人坯子,皮子雪白,細眉大眼紅艷艷的小嘴唇,生就惹人憐愛的樣貌。
性子也是極文靜的,方才在飯桌上大人說得熱鬧,她笑瞇瞇聽著并不多話。
杏娘還說她兩個真不愧是嫡親的姐妹,都是難得的可人兒。衛氏聽了笑得歡暢,小蝶也抿著嘴角“吃吃”地笑,當真是個笑不露齒的美人。
小蝶只比青葉大了三歲,相貌卻混似兩種截然不同的神態。
青葉圓乎乎一團孩子氣,嬰兒肥還掛在臉上尚未褪去,小蝶卻已身段纖細苗條,初具少女容顏。
大人們走后屋子一時安靜下來,小蝶自顧拿了一個繡繃子繡手帕,悠閑自在。
青葉初見這個小姐姐驚為天人,長得可真好看啊,比年畫上的仙童還漂亮。
枯坐無趣,便悄咪咪挪到她旁邊,墊了腳尖偷偷看過去,跟她搭話:“姐姐喜歡刺繡呢,我最不喜歡做女紅,我娘說我是條大懶蟲。”
說完自顧笑得歡快,笑著笑著發現根本沒人搭理自己,漂亮小姐姐眼睛都沒瞟她一下,更別說跟她搭話,全當沒她這個人。
青葉訕訕然閉嘴,也失了討好小姐姐的心思,她才不干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蠢事。
屋里太悶坐不住,青葉端了椅子坐到大門邊上打量巷子里過路的行人。
清爽的悠悠吹過,許是叫鎮里低矮的屋檐拖累了步伐,這里的也是斯文守禮的,全不似農戶家里把木門吹得“哐當哐當”響的呼號狂風。
鎮上的婦人也比莊戶媳婦生得白凈圓潤,個個穿著干凈整齊的衣裳,有些人臉上還撲了粉,白生生的好看極了。
青葉坐在門邊上看得津津有味,離著立夏還差了幾天,天氣時冷時熱。
前一天艷陽高照,光芒四射,只說厚被子、夾棉襖要收拾干凈鎖進箱柜。隔天氣溫陡然直下,寒風呼嘯,細語連綿,冷得人恨不得升起火堆烤一烤才好。
今日倒是個好天氣,金色的日光傾瀉而下,屋里各處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青葉坐了一會忽覺口渴,早上的包子餡調得有點咸,她又吃了兩個,此時難免感覺喉頭干澀。
堂屋的桌上擺放了一套精美的茶具,古樸典雅的茶壺四周圍了一圈精致的茶杯。個個小巧玲瓏,色澤潔白如玉,入手細膩光滑。
青葉撿起一只細細打量,杯身上還雕了四季花草,寥寥幾筆顯露出婀娜的神采。
跟家里的大茶碗相比,先不說價值幾何,只一眼就能辨出差異。
如同豆蔻少女和半老徐娘,面上再怎么梳妝打扮,涂脂抹粉,逝去的年華早已烙印在骨骼深處,經不得仔細推敲。
青葉頭一次意識到表哥家跟自家是不一樣的,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錢財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那種說不出來的意味。
她提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水,瓷白的杯子襯得茶湯清澈透亮,幽香縹緲,還沒喝到嘴里,已是口齒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