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青葉插嘴道:“娘也沒找爹爹要錢啊,都是爹主動給的。”
杏娘噎了一下:“……那是你爹人好,他不把錢給我,他還想給誰?這個……你爹的事且先放下,咱們說嫁人的事,世上的男子千千萬,有好的自然有那不成氣候的。
有些七尺的漢子只長了副高個子,滿嘴花花腸子沒一句實話。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連自個都養不活,還要婆娘孩子操持家務,養家糊口。這是最下等的漢子,祖宗八輩倒了血霉碰上這種人,要我說還不如男人死了來得輕省。”
次一等的是那種爹娘能干,家境富裕的男丁。男方家是有錢,可那銀子都在老兩口手里緊緊攥著,當兒子的性子軟弱擔不得半點事,唯唯諾諾對父母馬首是瞻。
做人兒媳的比后娘手底下討生活的拖油瓶還凄涼,炒菜時往鍋里多倒一滴油都要看婆婆的臉色,就怕哪里沖撞了。雖說吃穿不愁吧,這種日子過起來也沒意思得緊。”
一長串話說下來,杏娘微微有些氣喘,喉嚨也干澀發酸,很想去灶房倒一碗涼茶潤潤喉嚨。
可又怕一打岔女兒不愿意聽了,這年頭爹娘也不好當?。?
當下只得咽了口唾液,好歹緩解一絲干啞,繼續說道:“最上等的是自個有本事掙錢養家的男人,且夫妻恩愛,家事和睦??稍谖铱磥?,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轉了身子正對女兒,鄭重其事道:“最要緊的是咱們女人得自己有本事,不論是掌家也好,做生意也罷,遇事不怵,離了男人也能活下去。
現在送你去當學徒,即便將來你用不著端這一碗飯,可俗話說得好,手里有糧心里不慌。用不用得上是一回事,你會不會是另一回事,寧可把肉藏在褶子里不顯露,也不要花花樣子表面光?!?
青葉聽了若有所思,很多話她聽得半懂不懂,可外祖母似乎也跟娘說過類似的話。
外祖母不會害娘,她娘也不會害了她。
“她們說織綢子能掙很多銀子,可我要是織得不好……賣不上價怎么辦?”
杏娘滿不在乎一揮手:“這都是多久以后的事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想這么多做什么,再怎么差,你比娘厲害就成。
你又不是沒看見,這幾年你娘親為了掙幾個銅板,夏天頂著火辣辣的太陽,冷天喝西北風。你若是學會了織布,刮風下雨都能好生生坐在屋子里捋絲線,比你爹的差事還好呢!”
青葉聽了心里一動:“那等我掙了銀錢,我給娘在鎮上買一間鋪子,娘就用不著蹲在街上守攤了?!?
聽話聽音,杏娘心里激動不已,她女兒總算開竅了,趕緊打蛇隨棍上。
“那敢情好,你要是有了出息,娘親的也能沾光享享清福。咱們母女倆合起伙來掙錢,加上你爹,我就還不信了,咱們在鎮上置不下一間鋪子……”
娘倆個其樂融融,暢想似錦前程,青葉立時覺得沒什么好怕的,縱使劉家是個龍潭虎穴,她也得進去闖上一闖。
她娘可還等著她掙錢買鋪面呢!
杏娘推開西廂房的房門,叢孝立即迎上來問:“怎么樣了,你跟閨女談的如何,她愿意去劉家了嗎?”
杏娘哪有空搭理他,兩眼放光看著桌上的茶壺,三兩步走過去提起茶壺倒水,“咕嚕咕?!比缋吓:人?
叢孝見媳婦渴成這個樣子,不免心疼道:“你們娘倆說什么了,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慢點喝,可別嗆著?!?
兩碗涼茶下肚,杏娘長長吐出一口氣,嗓子里火燒火燎的燥意總算止住了。透涼的茶水從喉嚨口一路流淌到肚臍眼,遍體舒爽。
“行了,別嘀咕了,葉兒已經被我安撫住,她答應去劉家當學徒?!?
“真的,葉兒真的同意啦?”叢孝驚喜道,嘴角快咧到后腦勺,“我就說還是你厲害吧,媳婦兒你一出馬,這世上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少給我灌迷魂湯,我口水都快說干了,她才勉強點頭,這個犟性子是隨了誰呀?平日里看著軟綿綿的,發起脾氣來有模有樣,丁點大的小東西,氣性倒占了一大半?!?
杏娘一屁股坐下來,趴在桌上筋疲力盡道。
勸說女兒比跟客人打交道還累,就怕一個不小心碰到她的哪根筋,又整出別的幺蛾子。
叢孝也坐到一旁倒了一碗茶水,喝到一半才想起有件事忘了問,“你跟葉兒說清楚了吧,進了劉家要做滿三年才能出師,不到日子可是要賠錢的?!?
想也知道,劉記花大價錢請師傅教學徒,打的就是靠女工織布賺錢的主意。
怎么可能輕易容許女孩們本事一學會就跑路,所以定下來這么個規定。
杏娘沒好氣白了男人一眼,有氣無力道:“你是不是傻呀,咱家丫頭好容易松口答應去劉家,這個當口提起來不是添亂?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以穩妥為主。”
“可她總會知道的,若是又鬧騰起來可怎么得了,到時指不定劉家也會不高興?!蹦腥税櫰鹈碱^擔心地說。
他現下可不敢小瞧閨女,小小的人兒脾氣可不小,頗有她娘少時頑劣的模樣。
杏娘倒是無此擔憂,信心十足道:“她眼下就是給嚇住了,等她真當上了女工,她就知道坐在屋里跟蹲在水田里的區別。是個人都知道如何選,她又不是個傻的?”
“那她要是傻不愣登一時沒想通……”叢孝囁喏道,在媳婦虎視眈眈的逼視下越說越小聲,直至嘴唇闔動,最后一絲氣音隨著口水咽下肚。
杏娘斬釘截鐵果斷道:“絕對不可能,我李杏娘的閨女不可能蠢笨成這幅模樣。她要是真犯傻,打折腿我也得給她拗過來?!?
男人欲言又止,到底不敢在母老虎頭上拔毛,好半晌憂愁地嘆了口氣。
往日里何其爽朗利索的莊家漢子,碰到小閨女后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一顆慈父心腸打了好幾個結,每個結纏繞一個解不開的愁緒,就怕哪里顧慮不到害了她。
……
為免夜長夢多,一等去劉記報到的日子,兩口子不等天大亮就帶了女兒去鎮上。結果來得太早,劉家大門緊閉,街面上走動的小貓都沒兩三只。
無法,三個人只好先去李蘇木在鎮上的小宅子落腳。
李蘇木也才剛起床,正捧了布巾洗漱呢,看到小姑一家喜出望外,當即就要出門買早點,被小姑父一把拉住。
小面館的門板豎得筆直,炸油條、油餅的老夫妻倒是早早開始張羅,酥脆的面餅子架了一摞高。煙熏火燎中焦香撲鼻,面果子的麥香愈發濃烈,饞得人肚子里的五臟六腑齊齊轟鳴。
他們來的路上已買好早點,只等人到齊就可開吃。
飯桌上李蘇木叮囑媳婦:“好容易小姑、小姑父來咱家,晌午你置一桌席面,我陪姑父好好喝一杯。自打過年小姑回娘家,平日想見姑父一面屬實不易?!?
衛氏連忙應是,等一會她去街上打酒買魚肉蛋菜。
杏娘打趣自家漢子:“他就是典型的神龍見首不見尾,錢沒掙到,人也指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