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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全家上下歡喜雀躍,不成想小本生意看著不起眼,經年累月攢下來卻很有看頭。吃點苦怕什么,他們莊戶人家有的是一把子力氣,正愁沒地兒使。
余老爹老懷欣慰,捏著酒杯跟大兒子訴衷腸:“你是個有本事的,咱們想的都不如你,俗話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要想掙大錢,還是得花心思折騰,天上可不會憑空掉下來銀子。照這個勢頭,咱們家發起來也不是多難的事,比那些家底子薄的容易多了。
往后你有了出息可別把兩個親弟弟給落下了,一家子骨肉都過得好,那才是真的出人頭地。”
余金滿口子答應:“爹,您放心,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兄弟。他們兩個本就過得不如我,我要是有肉吃,他們也能沾光跟著一起油嘴巴。”
余老爹滿意點頭,“滋溜”一口吸掉杯子里的水酒,他們家的好日子要來咯!
別看余金嘴上說得漂亮,心里卻有別的想頭隱了沒說,只不過大過年的不想起紛爭,卻是打定主意開年了換一門生意。
包子鋪確有蠅頭小利,可著實辛苦,他這一年來就沒睡過一個整覺。
農忙時不用說,鋪子是暫時歇業了,可他照樣要半夜三更起床去田里割稻谷,一直忙碌到晚上看不清人臉了著家。過了農忙開鋪子,天天也是從后半夜忙到隔天晌午回家吃飯,就沒個空閑的時候。
這一年熬下來他都快成了日夜顛倒的夜貓子,兩口子眼下的青黑就沒消退過。
到了年底一回想,他原先還瞧不上人挑貨擔的,眼下他的日子也不比人家好多少。
大哥不用笑話二哥,都是賣苦力掙銀錢,那賣貨郎如今置下騾車走村竄巷,可比他沒日沒夜揉面團強。
這樣攢下來的銅板沒意思,余金打算轉行開面館。
煮面條簡單啊,只要面醒好了隨時可以拉成條,即便客人來了也不用著急,遠不用半夜起來揉面團。跟家里人如此這般一說,老的少的都不同意。
好容易做成了一門生意,熟客都是現成的,何苦又出幺蛾子瞎折騰?
可余金打定主意一頭扎進去,老兩口想著之前大兒子的堅持己見,興許他就是有那個運道呢,便也沒很勸。
只李娥心里不踏實,她小姑至今還守著個小攤子呢。他們家起碼租了間鋪子,頭一年就掙得盆滿缽滿,這在村里已是極為難得。
真要想換個吃食也得做幾年包子再說,起碼積攢了足夠多的本錢,縱是賠了也不怕。
可她的話余金哪里聽得進去,開口就是婦道人家頭發長見識短,沒有遠見等語,氣得李娥撒手不管了,任他胡亂折騰。
面館開起來頗為順當,和面、醒面都是做順手的,吃面的人卻不是那么容易成為熟客。
一碗面少說也得十幾文,再淋個肉沫子的澆頭又得往上長幾文。
在鎮上有這個閑錢,愛下館子的人自是不缺,可一個村里的小集市把犄角旮旯扒拉個遍,也找不出幾個愿意掏錢的冤大頭。
每天守著面館等著零星的幾個老客上門,有時一連幾天人還不過來,關了鋪子吧又不甘心,總感覺再堅持兩天生意能好轉。
一年下來一個銅板沒掙到不說,前一年掙的銀子還搭進去了。
忙活兩年堪堪打個平手,累死累死沒討到半點好,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家生意如何紅火。當著外人艷羨、眼熱的神態,擠出一個苦笑都尤為艱難。
這不眼見著面館是沒指望了,余金又改了主意想做油炸類的面餅、麻圓、餃子等,氣得李娥在家吵鬧不休。
她還是想開包子鋪的,累是累了點,可好歹是個進項吧,總比只出不進的面館強。
再者油炸吃食聞起來香,可真要賣起來也沒個數,做生不如做熟,還是賣包子、饅頭穩妥。
余家老兩口也是這個意思,進了荷包的銀錢還沒捂熱乎便散了出去,這叫人如何甘心?
偏余金是個牛脾氣,不撞南墻不回頭,且格外的固執己見。小夫妻兩個從婆家吵到娘家,從年尾吵到年頭,至今沒個定論。
聽了她娘的轉述,杏娘唏噓不已:“我公爹早就說過,做買賣靠的就是個守,守生客也守熟客,哪有這樣三天兩頭變來變去的。
做生意哪有不累的,那現成彎腰能撿到銅板的買賣也輪不到咱們。他們就是太心急了,這山望著那山高,總想著跳來跳去。”
楊氏不以為意:“年輕人嘛,心高氣傲,目下無塵在所難免。這就是錢多燒得慌,家底子厚實經得住折騰,等他撞了南墻自會知道回頭。
往好了想,指不定他這回選的道是對的呢,能掙些小錢又不至于太勞累,琢磨出個長久的營生本就不易。”
杏娘撇嘴不贊同,她娘說得倒是簡單,余金心氣足折騰得倒是起勁,可憐她侄女只能委屈巴巴陪他吃苦。
到頭了還得不著一聲好,掙錢了是男人有本事,虧了本是時運不濟,總之跟她挨不著,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吶!
……
杏娘家的經念起來倒是格外慢,等到青葉當學徒滿一年后,總算開始學織棉布。
不容易啊,杏娘還以為她閨女要跟麻布打上三個年頭的交道呢,渾身上下一股子苧麻的味道。
女兒還說師傅教她們給麻布染色、織花樣,可再好看那也是麻布,賣不上價,這世上沒有什么物什比銀子更好看。
河邊的桑棗子又到了令人垂涎欲滴的時節,紫色的、青紅的果肉在葉片間閃爍,格外引人注目。
云娘家河邊兩顆高大的桑棗樹上長滿壟上的半大少年,個個吃得口水橫流,五顏六色如開了染坊。
七歲的青果已初步顯露出他娘少時的調皮搗蛋,抱著樹干兩腿一蹬,雙手往上攀爬,小皮猴一樣眨眼便竄到了樹杈子間,比他兩個哥哥、姐姐有本事。
青皮也會爬樹,但不太熟練,也不敢爬太高,只爬上最低的樹杈子就不敢往上了,兩腿岔開倚在樹干上不動彈。
青葉還是一如既往的沒長進,隨著年歲的增長,孩童時期的嬰兒肥漸漸退去,身高也抽長了,身形仍是稍顯圓潤。
兩個弟弟都能自食其力,捎帶手還能照顧她這個大姐姐,青葉總算擺脫了兒時夠不著桑棗子的窘迫。
自家愿不愿意吃是一回事,可能不能吃上又是另一回事,兩者不可同日而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