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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花白的小老頭脈象一搭,年歲一問,面上一看,張嘴即來。
“婦人上了年歲,腎氣衰敗,天癸衰竭,身子不爽利乃人之常情。實在無需擔憂煩擾,順其自然即可,亦可吃一些藥調理。”
看來看去,說辭大同小異,喝進肚里的藥汁子比米粒還多,卻是不起一丁點作用。
陳夫人心里很是惱火,她絕經已有兩年,根本就不是那方面的毛病。可那些頑固不化的死老頭跟聽不懂人話似得,一個勁的給她往這方面診治。
這不是南轅北轍,越治越繁瑣,惱得她一氣之下掀翻了丫鬟手里的藥碗,伏在桌子上大口喘氣,鬢角的汗珠子成串往下落。
陳夫人的小女兒不忍見母親如此狼狽模樣,提議道:“聽說保安堂的李大夫醫術精湛,有妙手回春之能,咱們不妨請了他家來給母親瞧瞧?”
陳夫人心浮氣躁擺手:“縣里的那些糟老頭子看得還不夠多么,一個個都是些徒有其表,名不符實的老匹夫。
我算是看出來了,他們給我開的這些個湯湯水水,屬實是吃了死不了人,不吃也不打緊,比隔靴搔癢還不如。”
小女兒耐心勸道:“既是縣里都不嫌費事去了這么多次,怎地家門口的大夫反倒棄如敝履?左右不過是幾步路的事,娘只管在家安心坐著,吩咐仆人去請即可。
再者李大夫年紀輕輕,名聲竟然越過了坐鎮保安堂幾十年的張老大夫,這其中必定是有幾分緣由的,咱們何不請他一試?”
“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兒能有這般大的本事?”
“是真是假咱們一試便知,再者……”小女兒沉吟片刻,緩緩道。
“我年歲小不知根底,娘親應當也是聽說過的,李大夫便罷了,他祖父李老先生才稱得上深藏不露。
據說他老人家年輕時一手醫術深不可測,連沈家也要禮讓三分,只不過后來棄了醫鈴幡子,專門從事道家之術,世人便遺忘了他的這一手絕活。”
陳夫人心里一動,嘴里喃喃自語:“李老先生……自是神通廣大……”
李蘇木過來把過脈象,溫和詢問陳夫人的種種不適之癥,巨細無遺。
可得出的結論同那些遭老頭子別無二致,只說不可操之過急,需得慢慢將養。
陳夫人心里有些微失落,沒想到李老先生的嫡親孫兒竟然也是如此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他老人家當年響當當的名頭怕不是要后繼無人?
她故技重施又想倒了李蘇木開的那些藥汁子,在女兒勸說下勉強同意喝一段時間試試看,只當看在李老先生的面上。
不成想短短七、八天后竟起了效用,不再整日寢食難安,坐臥不寧,人一下子似清醒了一大截。
陳夫人大喜過望,重又請了李蘇木家來診脈,調整過方子后厚厚答謝于他。
這個年輕人還真是真人不露相,不聲不響竟然把對了脈象,對癥下藥。她如今雖說還沒有藥到病除,可只要找準了命門不是遲早的事?
如此經過幾個月的細細調養,李蘇木每十日過來診一次脈,有時更改藥方有時依照原樣。
陳夫人日漸康復,總算擺脫了那股子說不出,甩不掉的郁悶、煩躁之氣,整個人精神煥發,仿若年輕了好幾歲。
陳夫人一時滿心感慨,她就說么,李老先生那樣精通神鬼之術的人,怎可能教導出碌碌無為、平庸的繼承人?
只錢財無法表達陳夫人的感激之情,要知道這勞什子的小毛病這兩年著實把她折騰得不輕,死不了人但煩人。故而跟女兒打探李大夫的家事境況,看看可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陳夫人的小女兒也是鎮上富戶人家的媳婦,葫蘆鎮巴掌大的地方,出個新鮮事不到太陽落山,各家的當家夫人心里已知曉了七、八成。
何況這么個標志的小娘子,勾得鎮上幾家公子哥兒神魂不屬,茶飯不思。
當下一五一十把李家情形抖摟干凈:“李大夫家世清白,為人處世不卑不亢,是個當得起門楣的男丁。他祖宅那邊也是安穩度日,以耕種為生,不胡亂惹是非,只不過他岳家似有些不妥當。”
衛家小妹的心思,除了那些半大的毛頭小子,但凡是個經了事的婦人,一眼掃過去就能知曉她的狐媚想頭。
這樣不安于室,心思淺薄的小娘子如何能迎進家門?
生怕自家日子過得太舒坦了么,娶個攪家精進門,一家子都沒有好日子過。
故而衛小妹日日不輟去河邊洗衣裳,跟她搭訕的富家公子也不少,卻是一個上門說親的也無。當家掌權的主婦不松口,年輕小伙想得再美那也是白搭,一個銅板都要由家里掏的人哪里來的硬氣?
便是真有那頭腦發暈,作天作地的混小子,捆了手腳關進柴房餓兩三天就好了,什么花花腸子都清個干凈。
陳夫人聽完后眉頭大皺,這種事實不好跟當姐夫的男人分說,打老鼠怕傷了玉瓶,跟他媳婦兒倒是可以說上兩句。
隔天下帖子請了衛氏來家做客,擺酒置席以示謝意。
席間陳夫人對李蘇木大加贊賞,妙語連連:“李大夫如此青年才俊實在難得,不光宅心仁厚,醫者仁心,且待人處事和藹可親。
我聽說如今去醫館看病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李大夫一視同仁,不偏頗不鄙夷,大伙都愛找他瞧一瞧。”
衛氏滿臉通紅,心里激動得砰砰亂跳,夸她夫君比夸她更叫人興奮。
“夫人過譽了,外子也是盡他醫者的本分,實當不起如此贊譽。”
“當得起,當得起,我看他比那些愛裝模作樣的老匹夫好多了,年輕人朝氣蓬勃,斯文守禮,叫人見了就歡喜……”
幾人言笑晏晏,推杯換盞,好不愜意。
陳夫人小女兒似不經意問起李家宅院,衛氏如實說了。
她點頭贊道:“是個好處所,那地兒前有巷道,四通八達,去市集繁華所在極便宜。后通水道,打水洗菜也很順手,是個鬧中取靜的好住處,李大夫當真好眼光。”
衛氏更是雀躍,這座小宅子當初還是李老爺子租賃給孫子小兩口住的。
這些年他們沒有大花銷,兒子還小不用上學堂,老家非但不用接濟,還時時幫襯米面糧油,瓜果菜蔬。李蘇木的工錢便剩了下來,兩口子攢了一筆數額不菲的銀錢。
因宅子住著習慣且他們往后應是會常住鎮上,小兩口跟上頭的四個老人一商量,干脆悄悄出錢把宅院買下了。只不過怕李家其他人吃心,圖惹是非,此事便沒張揚。
自家得了好處即可,犯不著大聲嚷嚷得全都知道,連她娘家那邊也是一并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