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非但他本人的人品性情,才學相貌打聽得一清二楚,便是父母家人,家底子厚薄都旁敲側擊弄個明白。說句良心話,她當初自個說親時都沒這般精細地訪人家,就怕哪里疏忽誤了她小妹。
見老娘急切地看著她的樣子,衛氏自得地笑了,不枉她勞心勞力打聽了大半年,當下一五一十細說明白。
衛氏頭一個看好的是一個鄭姓少年,十七、八歲的年齡,世代的讀書人家,最是清貴無雙,門第高雅。
父親是積年的老秀才,數十年苦讀不輟,奮發圖強,奈何時運不濟,離著舉人老爺總是隔了一層。
一般這種讀書人家雅是雅了點,難免會跟清貧度日,一貧如洗沾邊。那些筆墨紙硯,交際往來哪樣不費銀子,更別說每次科考時諸多雜七雜八的費用。
君不見叢家因著有個考童生的叢信,銀子如流水般花銷,只出不進,要是個家底子一般的早給嚯嚯光了,哪里還能等到他考上童生。
然而這鄭家卻有些個不一般,想來祖上也是有見識的。
科考本就是個燒銀子的行當,若是一味的想著考中后的光耀門楣,衣錦還鄉,而不事生產,兩袖清風抱著書本死啃。
只怕等不到日后的前程似錦,顯貴于人前,一家子老小就得活生生餓死。
讀書固然重要,鄭家祖上做好了長期苦戰的準備,科考非一朝一夕能成的事。
鄭家經營著鎮上唯一的書鋪子,老爺子還開著一間私塾教導孩童啟蒙,如此家里兒郎讀書方便不說,大人也能時常捏著書本苦讀。
非但如此,鄭家在鄉下還有幾十畝田地雇人耕種,真真的書香世家,吃穿不愁。
這般細水長流的營生可保證鄭家世代與書為伍,清貴無比,又不必整日蠅營狗茍鉆研生財之道,難得的一等一的好人家。
即便要衛氏自家說,她若是有年歲相當的女兒,碰上這樣的兒郎,那肯定二話不說請中人說合,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衛氏火眼金睛不假,可鎮上其他的富家太太也不傻,多少雙眼睛盯著鄭家的少年郎。
跟他家對親的人沒有八百也有八十,家里的門檻都踏薄了三成。
真要說起來,衛家是這里頭家底子最單薄的女方,衛氏心里其實也沒底。
可這樣好的夫家錯過了實在可惜,她想著小妹的容貌或可一試,少年郎哪有不愛美嬌娘的,萬一鄭家少年看對眼了,非她小妹不娶呢?
若是能嫁到這樣的人家,小妹這一生衣食無憂,安平順遂。
“這個姓鄭的少年我也是見過的,長相只能說稀松平常,不丑但也不是很俊俏,四平八穩吧。但他念了十來年的書,青色的衫子、頭巾一穿戴,便很有幾分看頭。
整個人文質彬彬,斯文守禮,聽說學問也很不錯,上次科考時著了風寒發揮失常,下回準能考上童生。
這樣的兒郎跟小妹頂頂般配,才貌相當,家里人口又簡單,小妹嫁進去真個就是進了福窩窩啊!”
衛氏眉飛色舞地跟老娘表功,滔滔不絕陳述打聽到的種種事跡,她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跟人兜圈子,旁敲側擊,口水都不知費了多少。
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關乎小妹的終身大事,衛氏不敢有絲毫馬虎,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
為此還守株待兔“巧遇”了鄭家少年好幾遭,連她母親也打過幾次交道,勢必要給人家留下一個好印象。
衛氏說得興頭頭,唾沫橫飛,衛老娘卻有些意興闌珊,心不在焉。
她皺著眉頭不耐煩打斷道:“窮秀才富舉人,考不上的進士老爺,咱們這小地方幾百年下來出過幾個舉人老爺喲?都是些花花樣子,中看不中用,說得比唱得還好聽,要錢沒有,要人擔不起兩捆稻谷。
這樣的人家敗落是遲早的事,一屋子男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還沒個娘們管用。窮酸書生說的就是這種人,又窮又酸,你到底有沒有長腦子,這樣的人還值當費心打探,白費時間?”
衛氏的喜悅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如湍急的河面驟熱冰凍,冰冷徹骨,嘴唇蠕動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干啞得厲害。
“縱是鄭家往后果真出人頭地,考出點什么名堂,你老娘我墳頭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了,能沾到什么光?
我豈不是白白賠出去一個好閨女,還有沒有別的人家,你打聽了大半年總不至于就這么一個窮鬼吧?”
衛氏扯動嘴角,勉強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富家少爺也是有的,只不過他家情形有些復雜?!?
這世上但凡跟財、權,或財富權勢唾手可得相連的,都是家業興旺,人口繁衍。妻妾成群,兒女眾多,奴仆堪比牛羊,一大家子比小一點的村落還熱鬧,鬧騰騰好不興盛。
衛氏說的這一家就是鎮上開酒樓的楊家,家大業大好不興隆,子女也格外繁盛,單只兒子就排到了行六。
衛老娘滿意點頭:“楊家也就罷了,在咱們鎮上算是排得上號的,早幾年我還見過他家兒子娶媳呢。
嘖嘖,那排場……說是十里紅妝也不為過,高頭大馬好不威風,閨女嫁進這樣的人家還有什么好愁的,親家臉上也跟著沾光。
對了,這次給他家說親的是第幾個兒子……怎么是老四?排在中間的可有什么出息,爹不疼娘不愛的,將來就算分家也得不著什么好,怎么不說老幺?
老大定是趕不上了,可老幺應是能靠一靠,爹疼長子娘愛幺兒,老幺最得寵。”
衛氏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楊家小兒子今年年方七歲……”
“才七歲啊?”衛老娘扼腕嘆息,無不遺憾道。
“七歲太小了點,女大三抱金磚是沒錯,可你小妹這大了好幾歲,怕是說不到一起去。
男孩子大幾歲無所謂,姑娘家家的誤了花信可不好說親,哎……可惜了,多好的一戶人家,可惜沒碰上,還有別的人家嗎?”
衛氏臉上平靜無波,把她打聽到的人家一一分說,士農工商按著順序來。
哦,農肯定是沒有的,即便是富農,但只要挨著“農”這個字眼,在老娘眼里怕也是上不得臺盤的窮鬼。
幸而衛氏早有先見之明剔除掉了,打探的都是鎮里的富裕人家。
衛老娘聽完后沉吟良久,蒼老松弛的眼皮耷拉著渾濁的眼珠子,想來想去沒一家看得上眼的。
“怎么就沒有一家十全十美的,不是這里差了點就是那里不圓滿,你小妹花骨朵一樣的容貌如何能說給這樣的人家?小妹生下來就不凡,算命先生都說了準是大富大貴的命,差不了。
這樣吧,你再回鎮里打探打探,要跟那些富家夫人們漏口風,別弄些不三不四的回家來丟人現眼。
我的傻閨女喲,你可長點心眼吧,這回就不要打聽那些跟書本沾邊的窮酸腐儒,這樣的人家想都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