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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停了,喻夕林站在原地,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水從發梢滴下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蒼白頹廢。
宋易白站在他面前,距離不到一步,他的襯衫濕了大半,頭發也濕了,劉海垂在額前,水順著眉骨往下淌。
他沒有表態,沒有說他相信喻夕林,或者是不相信,更沒說喻夕林惡心。
他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只是見喻夕林不動,于是伸出手,把搭在喻夕林肩膀上的那條毛巾拿起來,展開,抖了一下。
下一秒,他垂眸給喻夕林擦身體上的水漬,擦過手背,每一根手指,指縫,動作很慢,很仔細。
毛巾是柔軟的,他的力道也是柔軟的。
喻夕林站在那里,有些恍惚。
他以為宋易白會碰他。
他以為宋易白會像那天一樣,把他按在床上,他已經準備好了,什么都準備好了,把自己交出去,把尊嚴踩碎,把身體變成一件工具。
他甚至在心里排練過無數次,如果宋易白真的做了什么,他要怎么反應,要說什么,要露出什么樣的表情。
但宋易白只是在給他擦身體。
不急不躁,沒有一絲多余的東西,他的手指碰到喻夕林的皮膚時,沒有任何情欲的意味,只是在做一件事,把水擦干,讓他不要著涼。
喻夕林看著他低著頭的側臉,看著他專注平靜到沒有表情的臉,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胸口無聲裂開了,然后涌出滾燙的血液,燙得他幾乎站不穩。
喻夕林閉上眼睛,他的眼淚又流下來了,無聲而溫熱的眼淚,混在臉上沒擦干的水里,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他明明不是一個眼眶子很淺的人,但宋易白似乎總有把他弄哭的本事。
他擦完他的上半身,把毛巾換了一面,蹲下來,開始擦他的腿,他的動作始終很穩,不急不緩,像是在做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做好一切,他把喻夕林抱回了臥室,給他拿藥。
喻夕林什么也沒問,宋易白給他,他就吃了,連是什么藥都沒有看一眼,藥片咽進去,苦味蔓延開來,他只是咽了咽口水,什么都沒說,直到他吞完藥,宋易白才隔著被褥輕輕地按了一下他的肚子:“還疼嗎?”
喻夕林愣了愣,搖了搖頭。
他的胃已經不疼了,從宋易白給他擦水的時候,那種疼痛就已經不知所蹤,像是被那只手輕輕地帶走了,他不知道這是心理作用還是別的什么原因,但疼痛確實消失了,連一點殘留都沒有留下。
宋易白把手收回去,他看了喻夕林一眼,起身朝外走,喻夕林有些望眼欲穿地盯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他想叫住他,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宋易白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猶豫,他僵了僵,在走到門口時冷不丁開口:“拿吹風機,很快回來。”
宋易白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幾聲,然后消失了。
喻夕林坐在床上,被子蓋到腰際,頭發還是濕潤的,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被子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房間里很安靜,安靜到他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喻夕林盯著門口,有些神經兮兮地琢磨,不知道吹風機放在哪里。可能是在另一個衛生間,可能是在儲物間,可能是在宋易白的臥室。
但宋易白說很快回來,那應該就是很快回來。
等宋易白回來,他要再問問宋易白,有沒有相信他,他要問清楚。
喻夕林這樣想著,困意卻洪水猛獸般來襲,折騰了一通的身體精力岌岌可危,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他試著睜大眼睛,眼皮還是慢慢地垂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睡得很沉。
很快,身體和腦袋都變得暖烘烘的,有人用手掌覆在他的頭頂上,不重不輕地捋著,把冷意一點一點地送走。
喻夕林沒有睜開眼睛,他太困了,困到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但他能感覺到那只手的存在,感覺到指尖從他的發頂滑到發梢,一下一下的,溫柔而耐心。
宋易白輕輕地撥動他的發絲,手指跟著熱風移動,吹風機的聲音不大,嗡嗡的,喻夕林困倦地趴在他腿上,睡得死沉,眼簾顫都不顫。
宋易白低頭,蹭了蹭他,把吹風機關了。
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