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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易白沉默了幾秒,然后從托盤里拿出藥板,擠出兩粒藥,遞給他。
喻夕林沒有接。
他抬起手,拽住了宋易白冷冰冰的手,徑直覆在了自己的腹部:“你摸摸?”
宋易白稍稍用力往后掙了掙,喻夕林不容分說地扯住了他,直接拉著他的手,摁到了自己肚子里那個不容忽視的硬邦邦的腫塊上。
他的聲音很平:“我也不想去醫(yī)院,我想和你待在一起,真的沒騙你,但是哥……好像不得不去了?!?
房間里安靜了一瞬。
宋易白的手抵在他冷硬的腹部,指尖傳來脈搏的跳動。
宋易白沒有說話,喻夕林盯著他。
他不明白他的沉默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再不去醫(yī)院,他真的就要被宋易白害死在這里了。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庇飨α滞蝗徽酒鹕恚骸胺凑沔溩右步o我松開了,你是不是沒打算關著我了?那么現(xiàn)在,送我去醫(yī)院,可以嗎哥哥?”
他伸手去拉宋易白的手,宋易白定在原地一動不動,喻夕林就知道這個人面上一套底下一套,看起來像是放他走了,但心里壓根不是這么想的。
喻夕林與他周旋了這么久,心氣兒沒了,清白也沒了,他明明已經(jīng)妥協(xié)了非常非常多,他不明白,為什么宋易白還是這樣冥頑不靈。
不是說愛他嗎?
難道他所謂的愛,是看著他去死?
“你到底想要什么?”喻夕林的聲音里染上了濃濃的困惑:“我已經(jīng)和你說得很清楚了,該做的,也都做了,你還要我怎么樣呢?宋易白,你想我死嗎?”
宋易白的睫毛顫了一下,搖了搖頭。
“那說白了,你還是不信我?!庇飨α帜樕澙@著病態(tài)的慘白,他有點生氣,但別的情緒勝過了生氣。
他更多的是,無力。
他發(fā)現(xiàn),他似乎不是這個房里唯一的絕癥患者,宋易白的病,明顯比他厲害得多。
說實在的,直到今天,他也不了解這個認識了五年的人。
宋易白調(diào)查過他,對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但在他的認知里,宋易的過去,是一張白紙。
他為什么會是這幅樣子?
他的偏執(zhí)和控制欲,是怎么變成今天這樣的?
這個人前光鮮亮麗的家伙,背地里,無藥可救。
喻夕林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他的話里,添加了些不耐煩的質問:“那你想怎么樣呢?”
宋易白的頭垂著,久久不做聲,喻夕林看他這幅樣子就來氣,他伸手,捧住他的臉把他的腦袋抬起來:“說話?!?
手伸出去,碰到了濕潤的東西,喻夕林看見那張臉時,整個人愣住了。
宋易白在哭。
那雙漂亮的眼睛是紅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但沒有眼淚流下來,只有淚水掛在他濃密的睫毛尖上,顫顫巍巍的。
喻夕林從來沒有見過宋易白哭。
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到現(xiàn)在,無論是在網(wǎng)上還是現(xiàn)實里,他從來沒見過宋易白掉一滴眼淚。
在他的印象里,過去的宋易白永遠是平靜溫潤的,哪怕后來發(fā)現(xiàn)了他的陰沉暴戾,他也沒想過,能見過這個男人的眼淚,因而此刻,他也怔住了。
宋易白為什么哭?
為了誰?
喻夕林突然有點昏沉,宋易白的眼淚似乎把他心里的某處鑿出了裂縫,裂紋從中間向四周蔓延。
宋易白開口:“我想……在這個房間里,只有我們兩個人,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用想,就這樣待著,一直到死,別出去,出去了的話……什么都會變?!?
喻夕林胃疼得快要炸開,恍惚間,他有些明白,從五年前開始,宋易白想要的東西就從來沒有變過。
他只想和他死在一起。
“那你就送我去治病啊……”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再這樣固執(zhí),我馬上就要死了。”
“沒關系?!彼我纂S手擦掉了眼淚,拉開喻夕林的手,伸手去觸碰他的胃腹:“我已經(jīng)想好了。”
“你想好什么了?”
喻夕林煞是不解地瞧著他,胃里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這次比方才更猛,疼得他整個人彎下去,一口腥甜的液體從喉嚨里涌上來,他來不及側頭,直接吐在了被子上。
喻夕林看著那灘紅色,愣了一下,然后抬起頭看宋易白。
宋易白的表情微變,面頰發(fā)白,卻依舊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他沒有給他喂藥,也沒有任何要送喻夕林去醫(yī)院的意思:“沒關系,我有辦法?!?
喻夕林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辦法,他看著宋易白那副樣子,忽然覺得心疼得比胃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