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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是那個年代港島最主流的文化載體,除了大眾娛樂還承載著別的功能。有的傳遞著制作團隊的人文情懷或政治聲明,也有的是導演個人美學和敘事的強烈表達。
伏天明接了兩個藝術電影,應該是沖著撕獎去的。他在雜志的訪談侃侃而談,自負又悲憫,儼然一位很有靈氣的新銳演員。
而金禾的勢頭則更是一片大好。報道中,實際的掌門人太子升喊著泛亞洲電影的口號,要重振亞洲電影。金禾開始整合日本和東南亞的電影資源,扶持新生代導演,一連發布了好幾則合作通告。
看著太子升倒香檳塔或是敲冰磚的照片,我也摩拳擦掌。
彼時,內地百業待興。但在片場,也只是聽到大家聊誰誰下海了。很多手里有閑錢的演員都參與了一些投資,周圍的消息雜七雜八,但很少把電影和賺錢聯系在一起。
但我卻也想像太子升一樣專注電影。
和電視劇不同,電影制作周期較短,制作成本也可多可少,正適合我這種慣于以小博大的人。
可這規劃只局限于腦子里。錢、事、物,三件事兒我一樣都沒著落。
先說電影本身,除去做武行的經歷,我缺少系統的學習,現在又在拍著電視劇,當時那部戲很簡單,幾乎沒承載什么社會問題,我便天天想著賺大錢的事兒,花很多時間在片場聊天,想多打聽點兒電影有關的消息,也沒太投入精力。
整個團隊都是成熟班底,系列作品,前作拍一部紅一部,我個人沒有什么發揮空間,只要認真基本就搞得定。
但我還沒克服臺詞關,又心比天高,對導演的ng很抵觸,總是需要很長時間調整,顯得心不在焉。
沒幾天,又落了一個耍大牌的名聲。
“江哥。”拍攝間隙,小段湊過來,給我遞水,又想方設法地安撫我的情緒。
跟小段處了段時間,我已經把他當自己人。他其實年紀比我大一歲,但圈里就這樣,資歷深淺決定稱呼,所以我還是習慣叫他“段兒”,他叫我江哥。
那時,菲比幫我租了一間不大的開間,一室一廳。小段原本住在北影廠附近的平房里。
那地方我去過一次,都不像大雜院兒了,大門被自建的廂房擠得逼仄,院門被各種雜物堵得只剩一條縫,得越過門口疊著放著的自行車才進得去。一個院兒里人叫一個多,房客們鬧哄哄的,特像香港的大樓給放倒了,一樣的擁擠,一樣的煙火繚亂。我和小段和幾個朋友吃著火鍋喝點兒啤酒,要放水才發現得出門上旱廁。
我想起了自己在香港的境遇,就讓他搬過來同住。
他在客廳隔了一塊地方,放了張折疊床,小段愛干凈,總是整理得倍利索。如果我沒有通告,他還會做飯,幾道簡單的家常菜,都很合我的胃口。
“江哥,不想和晴姐對戲嗎?”小段開口,“這女的勁兒勁兒的,據說也是制片硬塞進來的,擠走了原本的女一號。”
“和那沒關系。”我實話實說,“我臺詞功底一直不行,有時候狀態還行,但還是過不了。”
“很多藝人都是體驗派。別把這當說臺詞啊,晴姐遞給你戲,你就接。入了戲,臺詞自然就出來了。”
小段每天在片場耳濡目染,還挺有心得。
很快再次開機,那是一場解開誤會后,互訴衷腸的戲。
當時這類場景都是女主倍受委屈,梨花帶雨控訴一番,男主幡然醒悟開始大段自省臺詞。
臺詞我背得熟,沒什么卡點,和我對戲的晴姐也很專業。
她大名鐘雪晴,唇紅齒白,語笑嫣然,是根正苗紅的女主形象。她只大我兩三歲,但同組的另外幾個女演員都不喜歡她,故意叫她晴姐,和她爭個一歲半歲的青春。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只是一夜的風花雪月嗎?”
鏡頭里,晴姐已然開始表演。這個鏡頭由她自己完成,我在一旁觀摩,也方便后續入戲。
接著,切了近景,“我無數次地說服自己不要被你片刻的柔情俘虜,可,我卻做不到……到頭來,一切好像只是我的獨角戲……”
鏡頭拉近,她的面部特寫,一滴美麗的淚滴落。
“cut!”一條過。
下一個鏡頭我要入鏡。
這里的設計其實頗無現實邏輯。剛才女主的長臺詞輸出,男主只言未發,好似背景板,下一條才開始與之互動。
“action!”
“你到底愛沒愛過我!”晴姐迅速進入狀態。
我面部繃起來,我還設計了喉結滾動來表現一種欲言又止。
我想起小段的話,認真注視著對面的臉。
這張臉嘩嘩地流著眼淚,嫣紅的嘴唇抖著,我下意識就伸出手,攬住她,希望我的體溫傳遞給她。
我緊了緊手臂,輕輕擦掉她的淚,低聲說,“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