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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湖水從四面八方涌來,順著每一處裸露在外的孔洞流入身體,灌進五臟六腑,帶著沉重的軀殼不斷下墜。
不想掙扎,也根本掙扎不了。肉體的本能促使著口鼻不斷翕動,妄圖獲取一絲新鮮的氧氣,但顯然是徒勞。胸腔早已被水填滿,每一次呼吸帶來的只有擠壓撕扯的疼痛。
就這樣結束在此刻嗎?
反正無論如何,他也救不了自己。
不對,潛意識忽然提醒他,有人可以。
冥冥中,他知道那個人會來。
可是他怎么還不來?他還會來嗎?他是否也決定放棄……
“……鄔昀?”
鄔昀猛地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夢中的畫面消失了,急促的呼吸與肺部的疼痛卻是真實的,仍在繼續。
不斷喘氣的口鼻被紙袋覆住,一只手安慰般地輕撫他劇烈起伏的前胸,清澈的聲線在此刻聽來格外溫柔:“沒關系,只是噩夢而已,慢一點,深呼吸……”
渙散的神智逐漸回籠,鄔昀本能地接過紙袋,他意識到自己是在過度換氣,于是順著對方的指引,努力控制呼吸的頻率,肺部的痛感總算有所減輕。
幾分鐘后,呼吸逐漸平復下來,眼前也從混沌的黑暗中透出一點模糊的影子,身旁的人見他好多了,起身要走,鄔昀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攥住對方的手腕。
清瘦卻有力的一只腕子,指尖傳來細膩溫熱的皮膚觸感,令鄔昀稍稍醒了一下神。空氣滯澀了一秒,本能握緊的手心卻并未感受到對方的掙扎,頭頂傳來帶著笑的聲音:“我是想給你倒杯水。”
意識到自己的略微失態,鄔昀這才放開手,從床上坐起來,清了清嗓子:“抱歉,我剛才是……呼吸堿中毒了?”
“嗯,看起來像是夢魘,”夏羲和已經倒了一杯水,遞給他,“以前有過?”
“偶爾有,”鄔昀喝了口水,“這次估計是換藥反應。”
“這幾天可能會比較難捱,”夏羲和說,“忍一忍,下周就會好很多了。”
往往療效越好的藥反應越大,鄔昀雖然不是第一次體會副作用,但依然能感覺到大腦對外部因素的突然介入明顯的不適應。
他想起什么,半是無奈地笑道:“怪不得精神類藥物的盒子上經常寫,‘可能會增加自殺風險’。”
“有時候也有可能是本來就有意愿,但沒有動力執行,吃了藥,恢復了一點力氣,就立刻付出行動了,”夏羲和心直口快地說完,才意識到什么,“……是不是有點地獄了?”
“還好,”鄔昀很配合地笑了,“你放心,有你在,我不會的。”
夏羲和也笑了,又叮囑他幾句,兩人各自回床上接著休息。
鄔昀卻沒睡好,雖然沒再做噩夢,但鼻尖總是浮動著若有似無的青草香氣,還有那只他在黑暗中本能地攥緊,就再也不想放開的手。
開了新藥以后,夏羲和還向他科普了一些藥理,以便于鄔昀更好地體會到自己身心的變化,估量藥物的療效,更精準地控制藥量。
除了主訴的抑郁外,鄔昀伴發的強迫癥狀本質是由于焦慮引起的,另外他目前還存在生存動力不足的問題,綜合這些因素考慮,夏羲和為他選用了snri類藥物文拉法辛,比起鄔昀之前用的ssri,還打開了去甲腎上腺素這一新通道,用來提高動力。
需要克服的是剛開始的副作用,還好并不是持續的,會隨著時間慢慢消退。
第二天清早,一睜開眼,便如同無形的泰山徑直壓在頭頂,鄔昀再次迎接早已習慣的黑色黎明,只是這一次顯得格外暗無天日。
“醒了?”身旁響起熟悉的聲音,“副作用嚴重么?現在是什么感覺?”
鄔昀下意識地想說沒事,繼而反應過來,對方此刻的問題并不僅僅是出于情感上的關心。于是他深深吸了口氣,決定對夏羲和完全地坦誠相待:“嚴重,好像更想死了。”
聞言,夏羲和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伸出手,安撫般地拍了拍鄔昀的肩膀:“我明白那種感覺,但是先別死。”
他說得很認真,但此情此景,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莫名顯出幾分黑色幽默,鄔昀有點想笑,陰霾密布的心頭隨之滑過一瞬間的輕松。
“還能更詳細地描述一下身體和心理的感受嗎?”夏羲和接著說,“盡可能地具體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