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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肯說得果然沒錯,夏羲和喝酒的原因又怎么會同他一樣。
鄔昀也笑,和著清冽的啤酒,飲下內心的五味雜陳。
天早已經黑透了,月亮掛在天幕中央,像舞臺上一束強有力的聚光。夜幕籠罩著草原,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他們圍坐的地方被燈光照得透亮,仿佛地上也有一輪月亮。
因為太長時間沒喝過酒,鄔昀的神經對酒精格外敏感,兩杯下肚后,他已經能感覺到大腦中發生的細微變化。離醉酒當然還差得遠,但曾經長期持續的消沉狀態,令此刻異樣的興奮與躁動變得格外明顯。
他沒來由地想起大學時的課堂,講到尼采提出的“酒神精神”,老師用了一系列詞語予以概括,比如狂熱、忘我、沉醉、蓬勃……
或許是因為相對缺少文化語境的緣故,鄔昀對西哲一向不怎么感冒;直到現在,他才突然領悟了其中根本的原因所在。
從前之所以不能理解,是因為從未切身體會過那個福至心靈的瞬間。而就在此刻,他似乎倏然間與那位百年前的哲人產生了一種跨越時空的微妙共鳴——
就在今夜,他也遇見了他的酒神。
尼采心目中的酒神是狄俄尼索斯,而他眼里的酒神是夏羲和。
作者有話說:
艾爾肯:隨橙想呢,草原外的世界是這樣復雜……
第51章 酒神之吻
鄔昀這次光明正大地又倒了一杯酒,而夏羲和似乎已經徹底忘了這回事,完全沒攔他,自顧自地喝完了一瓶,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眼神里透出幾分迷離。
鄔昀心生不妙,問他:“喝多了?”
“沒有,”夏羲和回過神來,沖他笑了,“只是在想事情。”
“很少見你想什么想得這么投入。”鄔昀說。
“好像還真是,”夏羲和看向不遠處又在相擁舞蹈、仿佛不知疲倦的一對新人,忽然說,“你之前有沒有想過,自己以后會和什么樣的人結婚?”
“沒有,”鄔昀說,“我一直都是獨身主義者。”
除了剛才的婚宴上,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與夏羲和有關的念頭——那還是鄔昀第一次將自己與“婚姻”兩個字聯系在一起。
“我以前也和你一樣,”夏羲和笑了,“你是沒遇到那個人,遇到了,你也會不由自主去想的。”
還真讓他給說中了。
鄔昀維持著表面上的淡定,狀似不經意地問他:“難道你遇到了?”
“曾經以為自己遇到了。”夏羲和說。
鄔昀心間一沉,終于明白過來。
莫非人都逃不過一喝酒就想前任的定律?
鄔昀沒有前任,他實在無從考據。
心臟有點酸,還微微發脹,鄔昀仰頭喝了半杯酒,壓下這種莫名的感覺。
他想了想,由衷地說:“能讓你考慮結婚的人,一定有特別的魅力。”
“哪兒有那么夸張,”夏羲和聞言笑了,“好吧,從世俗的角度來說,也許算是有吧。但主要還是我的原因,我自己那段時間不能自洽,才會想要從別人那里汲取溫暖。”
夏羲和之前說過,他和前任在一起九年,直到離開北京才分手,大致推算一下,他說的那段時間應該是十八歲,按照他的說法,也許正好是陳望舒出事的那段時間。
鄔昀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疼,卻也知道夏羲和不需要膚淺的安慰,正思考著該說點什么,就聽對方接著道:“事實證明,依賴一個人的感覺有多美妙,被迫剝離的時候就有多痛苦。”
鄔昀怔了一下。夏羲和分明是在表達他的感受,為什么偏偏每句話都恰好落在鄔昀的痛點上?
他很清楚自己對夏羲和的精神依賴之深,畢竟如果沒有夏羲和,他甚至已經無數次地放棄了生命。
他們兩人真的就默契至此,連感情方面都能前后一致么?
偏偏他重蹈的,是夏羲和在前人那里跌倒過的覆轍。
酸脹的心尖上有肉刺破土而出,留下一陣密密麻麻的疼。鄔昀抬頭將一杯啤酒飲盡,說:“我還以為你是那種永遠不會依賴別人的人。”
“怎么可能,我也曾經是個小孩啊,”夏羲和輕笑,“不過這段經歷結束之后,我又慢慢調整回了最原始的狀態,不再對他者有多余的需求,用你們佛家的話說,‘本自具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