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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周斌連面都沒露, 他并不覺得這是一樁值得慶賀的喜事, 而是家丑。
她記得當(dāng)時自己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表姐那尚不明顯的隆起小腹上, 心里卻沉甸甸的。
沒多久,表姐便生下一個女兒。
周予萂上高中后很少回來,但每次回來, 總能從親戚鄰里的閑談中,了解到表姐生活并不如意。
生下孩子后,表姐沒有經(jīng)濟來源, 購買嬰兒用品都得向男方伸手,對方卻常常推三阻四,極不情愿, 兩人的關(guān)系因此越來越差。
最終, 這段沒有法律約束的關(guān)系走到了盡頭,一場被命運推搡著、倉促上演的鬧劇草草收場。
其實,那晚接到葉滿苓的電話時, 周予萂本想找借口推脫。直到表姐親自打來電話,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她才答應(yīng)回來。
表姐曾經(jīng)在她家借住過三年,兩人擠在一張床上分享過許多心事。后來隨著表姐遠(yuǎn)赴廣州讀職校,周予萂也刻意疏遠(yuǎn)了這座小鎮(zhèn)的人和事,兩人的關(guān)系便漸行漸遠(yuǎn)。
而今時隔十年,周予萂又一次踏上這條路,赴一場不同的宴。
車停穩(wěn)后,男方的迎親隊伍恰好也到了。
她們一行人被引到客廳落座,新郎的親友團被堵在表姐閨房門口,里外的人隔著門板為了紅包你來我往地攻防,笑鬧聲快要掀翻屋頂。
陳嶼端起桌上的綠茶抿了一口,眉頭微蹙,這茶泡得太濃,入口澀得很。
他放下紙杯,側(cè)身湊近周予萂,壓低聲音道:“你不去湊個熱鬧?看起來挺好玩的。”
周予萂興致缺缺地掃了一眼房門:“門都堵死了,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我怎么進?”
“待會他們一開門,你就混進伴郎堆里溜進去,順便討幾個紅包嘛。”
“一個紅包也就兩塊、五塊,撐死十塊,還得看運氣。”周予萂瞥了他一眼,問:“陳總,我看起來很缺這點錢?”
“哎喲,周小姐口氣這么大,”陳嶼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搶個五塊錢不就夠你在小賣部買瓶酸奶了?快樂無價嘛。”
周予萂平時倒沒發(fā)現(xiàn)他還有這么幼稚的一面,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還真會過日子。”
正說著,只聽嚯的一聲,伴郎團已經(jīng)涌入了閨房。
陳嶼連忙推了推她的后背,催促道:“快進去!好幾瓶酸奶在向你招手呢!”
周予萂被這氣氛感染,嘴上說著無聊,身體卻很誠實,在人群中混進了婚房。
剛一進去,就被正在豪爽派紅包的新郎塞了好幾個紅封。她捏了捏那薄薄的厚度,笑著揣進兜里,穿過人群走到床邊,對著盛裝打扮的新娘揮了揮手:“姐,新婚快樂。”
“謝謝~~”
徐妍妮歪著頭笑,眼里盛滿了藏不住的幸福。
房間狹小,人多得連轉(zhuǎn)身都困難,周予萂簡單寒暄幾句便退了出來。
回到客廳時,只見陳嶼已經(jīng)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邊嗑邊跟旁邊一位大叔聊得火熱。
那副自來熟的模樣,哪里像是第一次登門的預(yù)備役姑爺,簡直就是這家的常駐人口。
周予萂最怕這種場合,本想去陽臺透口氣,誰料被陳嶼眼尖發(fā)現(xiàn)了。他朝她勾了勾手,身體往旁邊挪了挪,硬是在擁擠的紅木椅上給她騰出了一個空位。
周予萂神差鬼使地走過去坐下。
“領(lǐng)紅包開心嗎?”陳嶼湊到她耳邊,溫?zé)岬臍庀⒎鬟^耳廓,“我看你剛才笑得跟朵花似的。”
“當(dāng)然!我是個俗人,領(lǐng)紅包自然是我作為俗人的一大樂趣。”周予萂理直氣壯。
“是么?那我的新年紅包你怎么不領(lǐng)?”
周予萂沒料到他會把話題引到這兒,一時有些發(fā)愣。
陳嶼:“我還以為你不會為五斗米折腰,結(jié)果,這幾瓶酸奶錢就把你打發(fā)了?”
“那也沒那么容易。”周予萂含糊道。
沒一會兒,宴席正式開始。
客廳里擺了三張主桌,專門招待娘舅家的貴客。表姐早年喪父,所謂“娘親舅大”,周斌作為唯一的舅舅,自然而然地坐上了主位。
落座后,周斌環(huán)顧四周,視線定格在正用濕巾仔仔細(xì)細(xì)擦手的陳嶼身上,不免暗自思忖:這小子是個講究人,骨子里還是有點公子哥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