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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甚至還在第三跑道。
裴之一跑了一圈半就有點氣喘。
場上的加油聲絡繹不絕,到這個時候,早已分不清是為誰助威,又或許,是為所有還在邁步的人們。
“加油。”忽而一聲與眾不同的聲音出現在耳畔。
她轉頭,發現季泠換到了第一跑道。
正在參與比賽的女生卻在為她加油。
她愣怔,深深淺淺喘著氣。
季泠呼吸還算均勻,但呼吸聲也有點重。
“最后一圈。”她說。
裴之一說不出話,勉強點了點頭。
而后各自收回視線,看向前方。
又跑過半圈時,裴之一有點跟不上了。
她這時候才對季泠的體力有了清晰的認知,已經七圈了,季泠竟然還在加速。
“加油。”耳畔又傳來這有別于周圍嘈雜的聲音。
她腦子已經木了。
“等運動會結束,晚上要一起跑步嗎?”女生還有力氣說話。
加速流動的血液沖得人頭腦發昏,“嗯……”
她勉強發出聲音,竟然也就這么跟著一起加速了。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身體感到無比的痛苦,而意識與靈魂則占據最高的愉悅和滿足。
“最后一百米,要沖刺嗎?”
比賽臨到結尾,場上加油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但她早已聽不到旁人的話語,只能聽到身旁女生的詢問。
那依舊平穩的吐字昭示著主人從容的姿態,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神祗蒞臨人間,灑下光輝、留下神跡。
裴之一向來看不上高高在上的人。
但她所厭惡的高高在上,是旁人由外向內裝出來的。
季泠不同,她從不自居高位,但她的所有行為都無疑讓她居于高位,由內而外,無需她說什么,親眼見過的人們就會這么以為。
所以裴之一并不厭惡,她像是最虔誠的信徒,在神明垂首憐愛世人時,奉上自己狂熱的追隨與信仰,以祈求能觸及神明的指尖。
……也好讓自己能被拉上云端。
這種虔誠不是對神明這個身份,而是對神明之所以被稱為神明的部分,即那份吸引人的特質。
「最后一百米,要沖刺嗎?」
她自己絕對做不到此時再加速。
但季泠能做到,那么被她帶著,自己是否也能做到?
她用干澀到如有刀割的喉嚨發出聲音:“沖……”
“三、二、”季泠看出她的勉強,給了幾聲口令以做緩沖和準備。
“一。”
這是屬于裴之一的發令聲,重重砸在心頭,心悸過后,濺起一陣又一陣顫栗。
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喉嚨里像是藏了一團火。
但風劃過汗水,帶起一片清涼,渾身都冒著熱氣,卻又同時被這種清涼關照。
“加油。”耳畔又傳來聲音。
她其實很羨慕季泠,或者說是……敬佩。
她不止一次想過:如果我是她,我會怎么做?
每一次的答案都是:她不會做得比季泠更好。
她起初嫌棄季泠窩囊,不懂反抗。
但她心里很清楚,忍耐有時比反抗更明智。
而明智,則需要更強大的控制力。
她沒有這種控制力,也沒有這種忍耐力,更沒有季泠的毅力。
合眼兩秒,雖然眼前一陣發黑,但心里卻越發清明。
季泠可以,你也可以,就算不可以,被她帶著也可以。
無論是跑步還是別的什么,學習也好,社交也好,家庭關系也好。
她是在給自己打一股氣,但旁人看來就是她要倒了。
季泠瞥見,連忙拉住她的手臂。
她詫異睜眼,和女生對視。
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在表示詫異,但泛紅的臉頰,發白的嘴唇和額頭的汗不這么說。
季泠的手往下滑,握住她的手腕,用了點力氣帶她跑,步子也慢了點,不再加速。
裴之一感受到了,她晃晃腦袋,不想季泠因為自己而放慢速度。
如果信徒夠到了神明的指尖,結果卻是神明被拉下云端,那不如不去觸及。
意志力大概的確是存在的,她自己加快了速度,季泠反倒要被她拉著跑了。
季泠一愣,看向她的側臉,而后唇角溢出淺笑,邁開步伐向前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