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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哪個奴才敢自作主張把臣子往龍床上塞?誅九族的大罪啊!
難道……是陛下開的金口?
這個念頭比前一個更驚悚,林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比昨晚那白酒還上頭。
連滾帶爬地翻身下床,腳底踩在冰涼光滑的金磚地上,林硯才發(fā)覺自己只穿著中衣,外袍不知去向。
更要命了。
正手忙腳亂地想找自己的衣服,寢殿的門被輕輕推開,李蓮順端著個銅盆,悄無聲息地側身進來,一見林硯光著腳站在地上,頓時嚇得臉都白了,尖細的嗓子壓得極低:“哎喲我的林大人!您怎么起來了?仔細地上涼,寒氣入骨!”
他忙放下銅盆,快步走過來,像是伺候一件易碎的琉璃器皿,小心翼翼地想扶林硯坐回床邊。
林硯哪敢再碰那龍床,僵著身子躲開,聲音發(fā)顫:“李公公,我、我怎么會在這兒?我的衣服呢?”
李蓮順臉上堆起一個極其復雜、混合著敬畏、討好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聲音放得更軟和:“大人您昨日勞累,歇在陛下寢殿,是陛下天恩浩蕩,體恤臣子,您的衣裳宮人收著呢。”
他一招手,一個小太監(jiān)低著頭,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緋色官袍進來,正是林硯的官袍。
林硯愣住,李蓮順怎么回事?把他當大爺伺候了?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在李蓮順和小太監(jiān)的服侍下穿好了新官袍,整個過程魂不守舍,滿腦子都是“我睡了龍床”“陛下到底想干嘛”。
直到被引著去跟蕭徹一塊用午膳,林硯還在神游天外。
蕭徹已坐在膳桌旁,今日穿的是一身墨青色常服,襯得膚色愈發(fā)冷白,正執(zhí)卷看著一本奏折,聽見動靜,抬眸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來了?坐。”
“微臣叩見陛下。”林硯撲通一聲跪下,行了個大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標準。
蕭徹放下奏折,似是有些無奈:“平身,此處沒有外人,不必如此拘禮。”
林硯:“???”
【陛下您在說什么!什么叫沒有外人?】
林硯僵硬地爬起來落座。
宮人開始布菜。
都是時令新菜,肥美的螃蟹堆了滿滿一碟,橙紅的蟹黃幾乎要溢出來;板栗燒雞色澤油亮,板栗飽滿,雞肉鮮嫩;粉蒸芋頭軟糯香甜,熱氣騰騰;還有幾樣清炒時蔬,碧綠可人。
御膳房的手藝自是無可挑剔,香氣勾人。
林硯卻吃得心驚膽戰(zhàn),每一口都細嚼慢咽,仿佛在品嘗毒藥,時刻準備著陛下發(fā)難,問他一個“龍床睡得可還安穩(wěn)”。
然而蕭徹只是安靜地用膳,偶爾動一筷子離得稍遠的粉蒸芋頭,便立刻有內(nèi)侍機靈地將其換到近前,他甚至沒怎么看林硯,仿佛昨日那個將人抱回寢殿的并非他自己。
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更讓林硯坐立難安。
他偷偷抬眼,覷著蕭徹的神色。
陛下今日心情似乎不錯,眉宇間并無怒色,甚至比平日更顯舒緩。
所以……睡龍床這事,陛下是不打算追究?
一頓飯在林硯的魂不守舍和蕭徹的沉默中用畢。
宮人撤下殘席,奉上清茶。
蕭徹漱了口,凈了手,拿起方才那本奏折,似乎打算繼續(xù)處理政務,這才像是忽然想起林硯還杵在這兒,隨意道:“時辰不早,祠部司那邊積壓的公務想必不少,你且回去處置吧。”
這就放他走了?
不敲打?不問罪?
林硯如蒙大赦,趕緊起身行禮:“微臣遵旨,微臣告退。”
他幾乎是倒退著出了御書房,直到轉身快步走出一段距離,感受著秋日午后的陽光照在身上,才有一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陛下果然是個好人!天大的好人!
雖然方式有點嚇人,但結果是好的!沒掉腦袋!沒丟官!還好吃好喝伺候著!
回到祠部司公廨,已是未時。
一進門,果然有幾道目光悄悄投來,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林硯尚且不知,昨日他被金影衛(wèi)從酒席上帶走后,陛下就派人去打了周大人他們的班子,這件事已傳開了。
林硯沒理會奇奇怪怪的目光,徑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案頭上,公文堆得比昨日更高了些。
深吸一口氣,林硯認命地坐下,開始埋頭處理。
先是幾份關于秋祀后續(xù)事宜的匯報,林硯快速瀏覽,核簽。
接著是一份太常寺送來的請示文書,關于某地小祀日期,他對照歷書,提筆批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