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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云朔很明白她。
他翻身起來,披了衣服,走到了她的艙房門口,不由分說地道:“叫我瞧一眼。”
薛嘉宜把自己往被子里縮了縮,努力昂起頭道:“哥,我沒事,可能只是有些水土不服。”
門外的腳步聲一頓,很快離開了,什么也沒有說。
薛嘉宜有一點微妙的失落,她蜷起雙膝,正要抱住自己,那道腳步聲卻忽然去而復返。
“開門。”是薛云朔的聲音:“我請了船上的郎中來。”
……
水路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的,人其實很容易生病。
大點的官船上,基本上都配了郎中。當然,去找郎中時,郎中給什么臉色,那就要看艙房是幾等的、船票又價值幾何了。
薛嘉宜擁坐在被子里,眨著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正給她搭脈的郎中,軟聲軟氣地問:“我應該沒事吧,只是肚子稍微有些疼。”
郎中是個老頭兒,他扭過頭,看了一眼杵在一旁的薛云朔,輕咳了一聲,道:“這位郎君,你先出去、出去,我有話和你小妹說。”
薛云朔眉心微蹙,目光落在薛嘉宜發白的臉上:“是什么病?”
難道很嚴重嗎,都不能叫他知道?
他去請郎中的時候就盤算好了——
不管那全嬤嬤的態度如何,如果妹妹病了,他是一定要帶她去下一個停靠的地方先行養病的,不能為了回京,再搭她半條命進去。
郎中的表情僵硬了起來,欲言又止了片刻之后,見薛嘉宜也一臉懵懂地看著他,郎中站起身,走到了薛云朔身邊。
老頭兒輕咳了一聲,拍了拍少年人尚還單薄的肩膀,道:“令妹沒有生病,只是……到了來天癸的年紀了。”
說罷,他跨步便走。
意識到自己聽見了什么之后,薛嘉宜瞪圓了一雙眼睛,臉更是瞬間燒紅了。
她把臉埋進了被子里,恨不得給自己悶死算了。
怪不得呢!
怪不得她腹下一墜一墜的。
她自己明明讀過醫書,長大后,洪媽媽也和她婉轉提過,怎么就沒想起來?
再親厚,男女也是有別的。
結果現在還……叫哥哥和她一起知道了。
她偷偷抬眼,往兄長的方向覷了一眼。
薛云朔的端方自持,這會兒也不剩多少了,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直覺自己的過分關心,導致他撞破了一些……很尷尬的事情。
他的常識雖不匱乏,可也僅止步于知道這是什么。
薛云朔抬步欲走,卻還是忍住了。
他耳尖微紅,別開臉道:“那現在……該怎么辦?”
雖然羞窘,但是薛嘉宜的腦子倒還是清楚的,想到了該怎么解決。
她埋在被子里,甕聲甕氣地說:“哥,你幫幫我,去請……去請全嬤嬤過來吧。”
船上也不認識別的什么人了,此行來接他們的,除了全嬤嬤和一個粗使婆子是女子,剩下的馬夫健仆都是男人。
……
天雖然黑了,但是時辰不算太晚。
薛云朔帶著全嬤嬤來了。
薛嘉宜有些局促地咬了咬唇,一時沒敢吭聲。
她知道,這個全嬤嬤是如今她父親如今繼室秦夫人的心腹,也還記得,全嬤嬤剛到朱家祖宅的時候,差點叫她哥哥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薛嘉宜不免有些忐忑。
如果……如果全嬤嬤不愿意幫忙,她應該怎么辦?
洪媽媽之前是怎么教她的來著?
仿佛只簡單提了一嘴,具體細節,她已經不記得了。
全嬤嬤的臉色果然不太好看,發髻也有些潦草,看起來像是準備歇下了,卻叫人喊了起來。
“什么事情,大晚上的拖拖拽拽?”
她生了張容長臉,配了彎細細的柳葉眉,本也不是好相與的面相,此刻拉著臉,更是顯得有些刻薄。
薛嘉宜直起腰,搶在兄長開口之前,硬著頭皮道:“全嬤嬤,我、實在抱歉,我……我來癸水了,我不知道該……”
聞言,全嬤嬤瞪大了眼睛。
下一息,薛嘉宜還沒反應過來呢,形容刻薄的中年婦人,伸手往薛云朔背后一推,啪嗒一聲就關上了房門。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