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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嘉宜的擔心是多余的。
全嬤嬤把那個半大的男人趕了出去,隨即便事無巨細地、一樣樣地教她應該怎么處理。
見小姑娘眨著烏漆漆的眸子看著她,呆呆的,也不說話,全嬤嬤沒好氣地道:“聽全了沒?”
薛嘉宜這才回過神來,小雞啄米似的努力點頭:“全了、全了。我都記住了。”
全嬤嬤還想再說她兩句,見小姑娘這可憐巴巴的模樣,忍住了。
也是作孽哦。
她心想:這些事情,本該讓親娘來教的。
要她說,那位朱夫人,實在也不是個聰明的。
為著娘家的事情拗著、與自己的丈夫斗氣,最后呢?可憐的只有她留下的孩子。
小姑娘身邊連個熟悉的、能在她月信時教她的人都沒有。若非做娘的還給她留了個親生的哥哥,幾乎可以稱作伶仃于世了。
想到這兒,全嬤嬤看薛嘉宜的眼神,簡直算是憐憫。
薛嘉宜雖然人有些鈍鈍的,但其實對別人的情緒很敏銳,見狀,她微微一瑟,卻還是很認真地道:“多謝嬤嬤。若不是你,我真不知該怎么辦了?!?
小姑娘的謝意真誠而直接,繃著臉的全嬤嬤反倒有些抹不開面的感覺,她“嗐”了一聲,擺手道:“老的小的,不都是女的,這有什么。”
全嬤嬤打開薛嘉宜的箱籠,揀了兩件干凈的小衣出來,拿了剪子給她裁好,道:“船上沒有細絹,先湊活湊活。這東西呀,叫陳媽媽……”
薛嘉宜不是太害羞了,聽得很認真。
全嬤嬤在她艙房里忙活了一通,該教的都教了,方才站起,道:“好了,就這樣吧?!?
薛嘉宜已經換好了衣服,起來送她:“嬤嬤,您……”
在船上,一等的艙房也大不到哪去,全嬤嬤轉了個身,就到門邊了,她正要推門出去,見薛嘉宜站起,忽又拉著她的手,壓低了聲音開口。
“天癸來了,這說明你不是孩子了,長大了。與兄長再要好,也該保持些距離,知道嗎?”
薛嘉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全嬤嬤沒有久留,開門出去,見薛云朔還吹著夜風等在外面,又有些不爽了,陰陽怪氣地道:“大公子這是還擔心,老奴會傷著大姑娘不成?”
薛云朔回頭看了一眼,見薛嘉宜也從艙房里緩緩走了出來,面色好了許多。
他心情稍定,知道方才多虧全嬤嬤幫忙了,朝她躬身一禮。
“我替舍妹多謝您?!彼话逡谎鄣氐溃骸斑€有之前的冒犯……多謝嬤嬤寬宏大量,不與我計較。”
“這個時候知道是冒犯了?為了你妹妹,還真是能屈能伸。”
全嬤嬤冷嗤一聲,走了,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薛云朔仍舊微彎著腰,目送她離開,回身時,便見薛嘉宜不知何時,悄悄走到了他的身邊。
“哥。”她叫了他一聲。
“嗯。”薛云朔仍有些微妙的局促,扭過頭沒看她,只問道:“現在……好些了嗎?”
薛嘉宜輕輕點頭。
她原本也還尷尬著,可不知為何,走到薛云朔身邊之后,這種感覺反倒煙消云散了。
這算什么呀,她悄悄想,他是她的哥哥,彼此間更狼狽的樣子也不是沒見過,有什么好見怪的。
“只有一點點不舒服了。”薛嘉宜道:“全嬤嬤看著不好相處,其實人還挺好的。”
夜色已深,只有一輪亮澄澄的月亮,照在天上,照在河里。
月色如水波蕩漾,也映在了薛云朔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他輕垂眼簾,幽深的瞳底顯出幾分懊惱來。
“當時是我莽撞,得罪了她。還好沒有牽累你。”
薛嘉宜一聽這話,眉頭就皺起來了:“哥,你這是說的什么話呀?”
薛云朔幾不可察地抿了抿唇,偏開頭,避開了她端詳的目光。
他沒有什么表情的時候,面色很冷,光看骨相,完全瞧不出只有十六歲的樣子。
他冷著臉,薛嘉宜也不怕,還往他跟前湊。
“你別這么說?!彼捯粽鎿矗骸澳闶菫榱吮Wo我,我都知道的?!?
薛云朔沉默著,一如既往地寡言,只有瞳光在微微閃爍。
在親近的人面前,薛嘉宜的話一貫很多,她也不在乎他是否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全嬤嬤剛剛和我說,我這算是……長大了,我還挺開心的?!?
薛云朔的眼睫微動,問:“為什么開心?”
薛嘉宜扒在闌干上,支著腮看他:“我想,如果我長大了,也許就不會拖累你了。其實,我一直害怕做你的累贅?!?
也許是換了個環境的緣故,這些從前沒和他吐露過的話,她忽然也能說出口了。
她身體不好,總是生病,即使后來好些了,也還是要人照顧。等她年歲漸長,不再是小女孩兒的模樣了,又因容貌招來了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