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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幾欲翻窗跳出來,薛云朔無奈,只得停步。
“我自有我的辦法,”他只道:“你不必為我擔心。”
薛嘉宜想了想,鼓起勇氣道:“這也是我的事情,哥,既然我也想好了,那我們一起想辦法。”
薛云朔微笑道好,隨即又道:“別擔心,我們才回來,兩家也沒有立即把婚約挑明。還有時間,還來得及。秦夫人那邊,你應付著就好。”
這個“我們”讓薛嘉宜感到安心了些,她重重點頭,見他真的要離開了,又抓住他的手臂,吞吞吐吐地道:“哥,你可別莽撞。這里是京城,有王法的。”
薛云朔睨她一眼:“怎么,我干過什么殺人放火的事兒嗎?”
見她一臉的欲言又止,他輕笑一聲,還是安慰了一句:“放心,我有分寸。”
——
洗塵宴后,薛家為薛嘉宜,延請了從前在宗太妃宮中侍奉過的一位陳姓女官,來教授禮儀。
這位宗太妃于當今皇帝有撫養之恩,命還很長,皇帝如今都五十多了,她還活得很健朗。
能請來宮中的女官教導,也可以看出,薛家對于那一樁婚事的在意了。
另一邊的薛云朔,也正式開始進學了,每日早間,和薛泓、薛澤兩個弟弟一起,去到徐家的學塾里。
薛家新冒出來個兒子——還是長子,叫學塾里的一群半大郎君很是好奇。
不過薛云朔的表現實在是很冷漠,態度也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在先生幾番提問、他都表現得沒什么錯處之后,其他人就是連笑話他的心思都歇了,也懶得再分給這個不合群的人目光。
只有秦淑月的那個兒子薛泓,在漸漸察覺到這個突然多出來的長兄并非文墨不通之后,悄悄磨了磨牙,多看了他好幾眼。
薛云朔渾然不在意,他從來沒有融入誰的打算。
此生他在乎的人,唯有一個。
又花了幾日功夫,摸清楚書塾里講習的規律之后,這天下晌,薛云朔正打算趁先生不在的功夫溜出去,卻忽然叫人攔住了。
薛泓擋在了薛云朔的去路之前,仿佛抓到了他的小辮子一般,跳腳道:“好哇!你逃學,我要告訴先生,回去之后,我還要告訴父親!”
對于這個還沒薛嘉宜高的異母弟弟,薛云朔無甚耐心,也并不在意,只乜他一眼,淡淡道:“可以。到時候父親正好也和你談一談,你的功課是誰代做的。”
“你怎么知……”
薛泓大驚,隨即捂住嘴收了聲,只憤憤瞪他一眼。
……
悄悄離開徐家的族學之后,薛云朔孤身來到了城南,一處名喚“望春樓”的茶肆。
為免顯得太年輕、太像學子,他換了一身墨色的圓領袍,叫了一壺茶水,安坐在大堂角落的位置。
這座茶肆生意紅火得很,大堂里人聲鼎沸,沒有人在意一個形單影只的小郎君,即使有人覺得他樣貌不俗,也至多多看兩眼罷了。
薛云朔垂著眼簾,安靜地注視著杯中的茶湯,余光,卻一直落在毗鄰的樓梯處。
茶肆沒什么稀奇的,這座望春樓的生意能這么好,自然有它的獨到之處——
澧朝禁賭,天子腳下,更是沒人敢堂而皇之地犯禁。只是這世上從不缺賭徒,而這望春樓,干的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生意。
當然,這不算什么秘辛。既然敢賺這樣的燙手的錢,背后必定是有人撐腰。
茶水斟到第二杯的時候,門口又來客了,薛云朔捏著杯壁,目光淡淡地望了過去。
是那位“魏衙內”,呼朋引伴地來了。
才到下午,也不知喝到幾巡了,魏祺那張人模狗樣的臉都泛著紅。
他身邊的狐朋狗友一面扶著他,一面奉承:“魏兄海量,我們真是拍馬難及。”
這起子人都是熟客,小二眼睛一瞄,就知道該把他們往哪兒領了。
“諸位少爺,”小二躬著身,殷勤問道:“今日要大玩小玩?是推牌九,還是打關撲?”
魏祺頗為自得地笑了兩聲,昂首道:“當然玩兒大的!就打關撲!”
有與他關系尚佳的友人勸道:“關撲玩起來沒個底兒,屆時你爹知道了……”
魏祺不以為地一揮手,隨即神秘兮兮地勾了他的脖子過來,很刻意地壓低聲音道:“沒——關系。我就快娶親了,當年的朱家女,你可知道?她唯一的女兒,嫁妝想來也豐厚……”
不遠處的薛云朔,把魏祺的話悉數聽了進去。
杯中清茶倒映出的眼底,陰翳閃現。
魏祺渾然不知,他一撣衣擺,又朝小廝頤指氣使地道:“帶路!小爺我今天要玩把大的!”
店小二甩了把汗巾,眉開眼笑地領著他們往上走。
薛云朔收回目光,平靜地稍坐了一會兒。
窗外天色漸暗,他沒有久留,叫來了店小二,指了指桌上未動的云片糕,吩咐道:“幫我打包。”
薛嘉宜愛吃這些小甜嘴,本就是給她點的,他不愛吃甜的。
小二很熟練,三兩下就打包好了。
薛云朔從繩結處接過,微微頷首,道了聲“有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