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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人問話,問的也不算私隱,陳衛(wèi)在腦子里整理了一下,隨即便?答道:“去的地方不多,一個?是陳大人的府邸——就是陳筠陳女官,說來與我還?是本家,不過只是同姓……薛典儀每回出宮,會拿自?己這段時間做的功課、練的字給她瞧瞧。”
“然后靈谷寺那里,她為您供奉了一盞長明燈,每月的月錢,只怕有不少都添作了燈油……”
說完這段,陳衛(wèi)倒是覷了一眼謝云朔的臉色,見他只有眉梢微動,似乎沒覺得自?己被當成死?人供奉是一個?冒犯的事?情,方才繼續(xù)道:“還?有就是南山那邊……”
“她為您立了衣冠冢。四?時祭拜,從未短缺,即便?不方便?出宮的時候,她也會拜托我,上山祭掃。”
謝云朔原本只是想知道,她在宮外有無和什么人相交,未料得聽到都是這些。
他知道她會為他難過,卻不想還?是低估了她的情緒。
這些年,她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去為他供奉、為他祭掃?
謝云朔的眉心針扎似的一皺,忽而站起,深吸了一口氣。
怪不得。
怪不得她不愿見他。
陳衛(wèi)被唬了一跳,見狀,也站了起來,就要跪下的時候,忽又聞謝云朔問:“墳冢在何處?帶路。”
……
馬車很快就到了南山。
陳衛(wèi)都快要累死?了——坐車當然不累,他主要是嘴皮子辛苦。
一路上,在謝云朔的詢問之下,他把與薛嘉宜有關的事?情全?都倒了一通,嘴巴都說干了。
她一般什么時候出宮、出宮后除了這些還?做什么、又習慣吃點什么……總之,問得事?無巨細。
陳衛(wèi)覺得即使是對妹妹,這樣的關心也實在有些殷切。但一想畢竟分別了幾?年,說是生離,和死?別也沒區(qū)別,也就沒覺得太意外了。
偌大的一座墳山近在眼前,謝云朔問清了那座衣冠冢的大致方向,沒有讓陳衛(wèi)繼續(xù)跟隨。
他抬了抬手,示意侍從給他賞錢,帶他下去。
“今日之事?……”謝云朔最?后看了一眼陳衛(wèi),聲音淡淡:“不要有第三個?人知道。你明白嗎?”
陳衛(wèi)心里納悶,不就是守口如瓶嗎,這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緊接著,他便?福至心靈地反應過來,忙道:“殿下放心!今天的事?情,一定不會傳到薛典儀耳朵里!”
謝云朔這才收回目光,獨自?朝山上走去。
……
謝云朔循著陳衛(wèi)所?指的方向,一步一步往上走。
提槍縱馬于他而言都不在話下,這段并不陡峭的山路,他卻走了很久。
仿佛這樣,就可以體會她的心情。
越往上,他的心情越沉重,直到看見了那棵地標一般的柏樹,他正要往那兒去,卻在附近,看見了一個?稍微有點眼熟的身影。
是宮宴時與她攀談的,那位京兆尹季家的二公子。
謝云朔腳步一頓。
季淮渾然不覺多出來的這道視線。
他帶著二三隨從,站在那塊,寫著“先兄薛云朔之墓”的碑后,下令道:“去,把這座墳給平了。”
第28章
謝云朔稍一挑眉, 走上?前去。
不是祭掃的時節(jié),矮山上?本?就?沒什么人,季淮很快就?察覺到有人靠近, 轉(zhuǎn)頭望去,看見是誰走來后, 微微一愣。
雖說此刻謝云朔穿的是常服, 但都見過一面了, 季淮又怎會認不出來?
他立馬揚手, 示意身后的隨從停下?了手里的家伙, 隨即上?前兩步, 抱了抱拳。
因為拿不準他想不想在此地?暴露身份,季淮未稱皇孫,只?見禮道?:“殿下?——殿下?怎地?光降此地??”
謝云朔定住腳步,視線在墓碑和這位季二公子之間逡巡,眼?睛里露出了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我來給自己上?墳啊。倒是季公子,你這是……”
季淮的臉上?也有一瞬尷尬。
不過聽謝云朔似乎并不避諱這座墳塋,他倒是微妙地?松了一口氣。
聽聞薛嘉宜的那位兄長竟是東宮的遺孤之后, 季淮為她高興之余,卻也有些隱憂。
他的父親在京兆府干了兩任了,他雖還未入仕,但也跟著看過不少案子, 見過的人不在少數(shù)。
這世上?多的是一朝發(fā)跡,就?要把自己過去的不堪踩在腳下?的人。誰知這位殿下?, 是心存感?念, 還是想與過去割席呢?
季淮稍想了想,才回答他的問題:“稟殿下?,今日……是薛姑娘請托, 讓我?guī)兔砥降暨@座墳。殿下?如今好好的,這墳留著,實在冒犯。”
謝云朔卻沒有看他,目光定定地?落在碑上?鐫刻的“先兄”二字上?。
他的眼?神深沉莫明,季淮后退了兩步,沒有打擾。
良久,謝云朔方問道?:“她肯請你幫忙,想來,你們關系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