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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君子之交。”季淮沒有否認:“我與薛姑娘雖是萍水相逢,卻也算是小有緣分。”
這人如此坦蕩,反倒顯得他有些可笑。謝云朔低眸,幾不可察地?輕哂一聲,正過身后,卻只?平靜地?與他道?:“此處不是談話的地?方,不知季公子可有雅興,移步清談?”
季淮回頭看了一眼?那墓碑,似乎有些踟躕:“薛姑娘請托我的事情還未辦,這……”
謝云朔自嘲般一笑,道?:“既是我自己的墳,就?交由我自己處理罷。季公子,請——”
見他這一副不容置喙的邀請態度,季淮沒再說什么,一起下?了山。
……
茶樓的雅間內,二人的交談沒有持續太久。
杯中續第三遍茶的時候,季淮便先一步告退了。
謝云朔沒有命侍從相送,而是親自送了他走。
折返回安靜的雅間后,謝云朔的心情很是復雜。
該有的城府以外,這位季公子便和心機深沉沾不上?一點邊,他稍微一套,把季家的家事都套出來了一堆。
——清流之家,家中人口簡單;父親季京兆是個耿介脾氣,因此才被皇帝放在這個位置上?放了六年之久,用來控制京中愈發橫著走的勛貴們;他是家中的第二個兒?子,長兄已經成家立業,外放出京做了一個小小縣令……
有那么一瞬間,謝云朔覺得自己很可恥。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身邊的都是些豺狼虎豹,然后像斬落之前她被強許的姻緣那般,把這些人全都驅逐出去?
他當?然希望,她這三年過得好一點,多有一些朋友,而不是以淚洗面。
可是,看到除他以外的人對她產生了意義……
謝云朔無法自欺欺人——他確實是在嫉妒,而且嫉妒得發狂。
偏偏他不能展露半點,本?身死遁這么久就?是他理虧,方才的交談中,他更是得知,她幾番與這季淮相交,竟都與他有關。
一次是為他闖的夜禁,一次……是為他安葬。
謝云朔喝掉了整壺尚還溫熱的茶水,勉強冷靜了下?來,與親隨廖澤吩咐道?:“晚些你備一份厚禮,親自送到京兆府。”
他不知道?自己在執著什么,但總之,他可以欠這季淮的,但是她不能欠。
廖澤應下?,然而才出去沒一會兒?,他便又折返了回來。
他稟道?:“殿下?……宮里傳消息了。”
謝云朔眉心一跳,站起道?:“何事?”
廖澤偷覷一眼?他的臉色,不敢吞吞吐吐,低頭道?:“薛姑娘那邊,出事了。”
——
謝云朔趕回宮中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他在東宮稍作停留,大致問清了情況后,徑直便去了坤儀宮。
王皇后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來,只?稍一揚眉,問道?:“你是為了那薛典儀來的嗎?”
謝云朔急促地?見了禮,旋即便承認了:“是。還請皇祖母告知,今日到底是發生了什么?”
他從沒想過,通過“冷待”這種手段,去規避他可能帶給她的危險。
相依為命的過去無法遮掩,與其做戲,不如坦坦蕩蕩,叫所有人都知道?,她對他是重要的,叫人想著拿她作筏子時,先掂量掂量后果。
王皇后聞言,倒是叫他展露出來的態度微微一驚。
她側過眸子,身旁的綺月會意,上?前解釋道?:
“其實本?不是大事。近來事忙,皇后娘娘從各宮抽調了些人來,聽聞薛典儀在慶安宮照顧鳥雀很有心得,便安排她去了延壽園。”
這個謝云朔是知道?的。
這段時日沒再去找她,也是因為知曉她近來事忙,不想惹她意亂心煩。
不過,他還是耐著性子聽了下?去。
綺月道?:“她一向照顧得不錯,可不知怎地?,今日卻驚了鳥,那雙嚴州進獻而來的雪雁,翅膀都受傷了。”
謝云朔眉心微皺,問道?:“延壽園中雖是貢鳥,但也不至于如此金貴。”
綺月繼續道?:“話是這般說,所以昨日,皇后娘娘也只?叫來薛典儀稍作安撫,就?放她回去了。可一夜過去……園中十數只?貢雁貢鶴接連啼血,奄奄一息……”
直到這時,王皇后才開口接道?:“這事兒?還順風傳到了你皇祖父的耳朵里。是他有令,要處置了所有照料不精心的宮人,本?宮也只?能將?延壽園的所有宮人,連帶薛典儀一起,先行扣押。”
和他得到的消息差不多。謝云朔的眉心依舊皺著,道?:“她如今,是被押在何處?”
王皇后頷首,隨即示意綺月上?前,給了他一塊令牌:“在閉思閣中,你去瞧瞧吧。”
皇后顯然是猜到了他會來,有意賣好,謝云朔沒有拒絕,謝過她后,捏著令牌,大步流星地?便去了。
——
閉思閣名?字里雖然帶“閣”,但并不是一座閣樓,而是用于暫押有錯宮人的殿室。
見謝云朔手持令牌前來,看守在閉思閣外的內侍并未阻攔,還頗有些誠惶誠恐地?道?:“殿下?……”
謝云朔無暇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