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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家溺愛歸溺愛,其實正派傳統得很,是非原則面前從來不含糊。
“這跟平時那些可不一樣,”卓智軒頭大,“回去不光你得解釋,許小姐也得解釋,這涉及兩家……不好解釋。”
許恩儀卻說:“我不用解釋。”
大小姐磊落瀟灑:“本人不是很在乎這種捕風捉影的東西。”
譚又明立馬英雄所見略同:“那不是,慣得他們。”
兩人一拍即合,就這么決定。
卓智軒和蔣應:“……”
譚又明只在許恩儀家住了一夜就受不了冷清,要了她一艘游艇叫朋友出海。
無論何時,譚又明總是一呼百應的。
他氣還沒消,連著兩天親自去抓盤,一艘飛天被他開出運動賽艇的架勢。
游艇掀起白色怒浪,附近幾輛游艇先被濺一身水花,又被迫偏航讓道,幾個公子哥罵罵咧咧派人去查,到底哪路人馬囂張至此,回來人報是譚大少,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不說話了。
有人提議上去打個招呼,回來的人報說譚又明封鎖了一條航道,不許船靠近,大家只能作罷。
譚又明連飆十幾海里,船上的人個個暈頭轉向,迎面一個高浪,荷蘭裔船長大呼:“captain譚!please!please!”
譚又明面無表情抬起墨鏡,把方向盤還給他。
海上夜晚天氣好,星空可見度很高,譚又明躺在甲板上看著夜空,竟然認出了好幾個星座,連他自己都驚訝。
又想起加多利亞山那個廢棄的開普勒天文臺,觀賞維港煙花和燈光秀的絕佳位置,許多富家子弟帶嫩模女星來山道賽車,為博美人一笑大打出手。
去年出現超級滿月那一天,譚又明放言出去要訂天文臺,沒人敢和他爭搶。
誰也不知道那晚譚生一擲千金到底是為誰,次日《海都晚報》還一個個羅列與他有緋聞的女星和女模,逐個分析,一眾狗仔被耍得團團轉。
譚又明看完都笑死了,那是他特意為沈宗年訂的。
可是沈宗年就這樣對他,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譚又明拿起手機看了看,兩天信息都沒一個。
手機暗下,人也跟著熄滅,夜潮暗涌,一點一點漫上來,好似要淹沒口鼻,叫人難以呼吸。
譚又明乘著一葉孤舟漂泊在海上,沒有方向,未有盡頭。
夜間信號微弱,盤山公路漆黑,沈宗年打半圈方向盤,避開因臺風倒塌的樹根。
沈家老宅建在柏里山腰,一道道門敞開,黑色賓利長驅直入,撞進濃厚的山霧中。
沈宅的飛檐房梁西窗都貼了春幅,但因缺少人氣,古宅曠寂,紅色有種衰竭的喜慶。
管家候在前庭,久未露面的少東家一身黑色長大衣,有些陌生。
沈宗年身高腿長,從冬夜的山霧中走出來。
燈火昏暗,老管家上前迎:“少爺,東西都備好了。”
沈宗年點點頭:“姜叔。”
管家道:“太晚了,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沈宗年每年只回一次沈宅,在沈仲望的主屋待一晚,一夜不睡,不墊墊胃恐怕難熬。
“不用,直接進去。”
沈仲望的主屋還保留主人生前的模樣,太師椅,八仙桌,國畫匾額,中堂棟梁。
沈仲望大膽前衛,早在上世紀就開始做洋人生意,賭場酒店從出岸口鋪到環區,審美偏好卻很中式傳統。
西洋時鐘掛中間,取意“終生太平”,東邊擺瓷瓶,西面桐花鏡,為的是“東平西靜”。
可惜事與愿違,沈家大宅既不“平”也不“靜”。
沈宗年上了香便回到中堂坐下,不跪拜也沒什么話可說。
他不信舉頭三尺有神明,也不相信逝者有靈,人死了就是死了,活人逢年過節回來見見老人家算是盡孝心。
沈仲望的巨幅遺照倒是不顯得可怕,身形挺闊,頭發茂密,眉目溫良,棱角卻凌厲,嘴角噙著一點笑,是沈宗年記憶中的樣子。
譚又明看過他的照片,說:“哇,你爺爺年輕的時候肯定是超級大帥哥。”
“……”沈宗年懶得理他,默默把照片收起來。
時隔十六年,他再次抬頭與老人對視,心中也難得迷惘,不知道當初把他送到譚家是對是錯。
沈宗年決定了的事不容改變,他也不怕譚又明生氣,只擔憂譚又明傷心。
他不禁反思自己是否殘忍太過,忘記留給對方適應的時間,慢一點來是否會分開得溫和一些,也更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