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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生前個人成就僅幾句帶過。
關可芝略了一眼,心中亦哀亦怒,不知謝家何德何能。
謝家請了道師做法,譚家四人上香鞠躬,燒元寶、紙房子,法師唱靈。
關可芝看著曾霓的眼睛,其實她們并不相熟,今日也理應輪不到關可芝和譚重山出動。
但她們小時候在教會女校當過幾年泛泛之交的同學,曾霓又過世得異常突然。
在關可芝的記憶中曾霓是一個很傳統的女同學,但也非常心軟,謝振霖小時候和長大后都來過譚家,是個心地純質、人品不錯的好孩子,怎么會是這個結局。
外頭的報道天花亂墜眾說紛紜,可是在看到今日謝家種種態度和操作,出身官宦之家的關可芝敏銳地感到某種割裂和荒誕。
同學過世真的只是因為孩子的性向嗎,她在謝家生活幾十年還有自己的名姓嗎?今天來吊唁的有真心為她難過和痛心的人嗎?
曾霓真的是那種以死相逼的母親?還是謝瑞國用來威脅兒子的砝碼,亦或成了平衡謝曾兩家的犧牲品。
可是向來逝者之事今人寫,豪門話術詭譎多欺,謝家已為人蓋棺定論,一切都無從得知了。
譚又明從前殿到靈堂,一路都沒看到謝振霖,連主事的都是謝家的內侄。
自從年后他就一直都聯系不上對方,想起報道傳聞,譚又明眉心憂慮愈發深重,難道謝家真的狠心到連最后一面也不讓母子相見?
他的細微波動亦未逃過沈宗年眼底,這樣的場景對從未切身歷經過生死的譚又明來說未免太過殘酷,沈宗年想像以往一樣去撐一撐他的后背,可手也只是動了動,握成了拳伸不出去。
曾霓那雙慈母的眼睛從踏進靈堂那一刻便一直審視著他,如同一面照妖鏡,讓沈宗年原形畢露,無所遁形。
白花燭臺,陰色靈柩,每一聲悲痛的哭喊、每一句幽陰唱魂都如拷問、如警鐘,震耳發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訴他這條路走下去是什么。
地獄很近。
還要再往前一步嗎?
你想帶著誰走過來。
沈宗年神色未變,站得筆直,后背卻滲出一層很薄的細汗。
等輪回的亡靈棲在明臺的焰上,靈堂的白紙在熱帶島下了一場刺骨的雪。
輪到沈宗年上香,如同冥冥之中的警告,香灰直直掉落一截覆在手背。
燙意瞬時燎原,沈宗年沒皺一丁眉,陰風過堂,他的衣領沾上一點白色紙屑,輕飄飄一角,肩上卻千斤重。
日光西移,沈宗年逐漸被靈臺的陰影吞噬,直到地上再也找不到一點點屬于他的影子。
沉沉靈前,幾人心思各異,法師嗡嗡喃唱,如靄霧籠在各自心頭。
搭訕的人多,關可芝厭惡此種場合的交際,對謝家的祭悼方式也有諸多不滿,去看了曾霓最后一眼便先行離開,留譚又明沈宗年代表譚家參加后面的受吊儀式。
譚又明看出母親心情很差,寬慰了幾句,其實他自己也神情恍惚,腦中一幕幕回放著和曾霓為數不多的接觸,小時候她抱著謝振霖說叫哥哥的樣子,學校組織春游時給大家分楊枝甘露的樣子……
那個文靜的阿姨如今只成了奠文中冰冷冷的“謝太”,沒有人再會知道她看著孩子時笑得多么慈愛、說話的聲音多么溫柔……
好不容易熬到告別遺容,賓客序立,響哀樂,眼看就要辭靈蓋棺,曾霓的臉一寸一寸被遮起來——
倏然,前殿傳來一陣巨聲騷動,一個野人般的身影奮力掙開四五個保鏢的禁錮沖了進來。
“媽媽!!媽媽!”
“不要走,媽媽,我知道錯了,媽媽——”
蓬頭垢發的謝振霖滿面淚痕,連滾帶撲地攀著靈柩的邊緣不讓法師蓋上棺材掙扎著看自己媽媽最后一眼。
近一米九的男人嚎啕大哭,像只被扔在路邊的大狗,狼狽又可憐,再高再大的人到了媽媽面前也會變成很小的小孩。
他已經好久好久都沒有見過媽媽了,年前從國外回來后謝瑞國就不讓他進家門,也不讓他去醫院,為封鎖消息,門口重重把手,媽媽已經病得那么嚴重了他一點都不知道。
“不是說只是一點小問題嗎?媽媽,為什么會突然這樣?”謝振霖泣不成聲,額頭瘋狂磕在靈柩上,留下紅色血痕,“你不是還說想見一見小隨,是騙我的嗎,媽媽。”
“是為了報復我嗎,媽媽,我們說好的啊。”
“說好我從國外回來就一起吃個飯,”謝振霖死死摳著靈柩,指甲滲出了血,“為什么會突然這樣媽媽——”
“你醒過來好不好,我知道錯了,你醒過來吧好不好,你說的話我都聽,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