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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開遠程會議的沈宗年關掉麥克風和攝像頭,摘下一只藍牙耳機,拿過打火機,“咔嚓”點燃,批準:“就半根。”
譚又明緩慢睜開眼坐起來,叼著煙傾身去湊他手上的火,橙紅色亮起,行政套房的吊燈不算太亮,暖色調,高空落地窗外夜色如水。
譚又明皺著眉,心不在焉吐出一口霧,漫不經心的煙圈散去,是年輕男人認真嚴肅的臉。
沈宗年移開視線,“啪”地收起打火機扔到一旁,譚又明咬著煙罵昔日同窗:“菲利佩變滑頭了。”
沈宗年一心二用,將會議視頻變小窗,調出近年來菲利佩家族在各大洲的投資比例,將電腦轉向他:“王室財政連年削減,他這趟辦不成回去不會好過。”
“我知道。”譚又明能理解,關稅提高,指定卸貨港即將進入下半年的黃金周期,泊船位一票難求,進出口雙方面臨著共同的挑戰。
沈宗年正要調出剛接收到的證據給他看,是關于菲利佩家族在亞太地區相關產業的幾項灰色操作,可大可小,但如果被拿到談判桌上,他們馬上就能掌握主動權。
有了這個把柄,菲利佩不想跟他們做這樁生意,也很難再找到別人做。
譚又明卻先開了口:“我給張崇升打個電話。”
沈宗年點證據的手慢下來:“你要幫他們調度泊船卸貨周期?”
張崇生是海市碼頭管理和關行的老人。
“我看了下半年的碼頭泊位,吉西海峽航線的確非常緊張,就連保險公司都陸續退出了四家,可見是困難客觀存在,他們在這一點上沒有虛報和作假,說明還是真心在謀求合作,而且——”
譚又明一手夾煙一手翻通訊錄,指出:“我不是‘幫’他們,如果能幫兩邊搭上這個橋,也是我們的籌碼和優勢。”
沈宗年不算很意外,外面那么多人都想跟譚又明做生意不是沒有道理。
儒商譚家歷來“與共”、“兼濟”的淵源家學,也是譚重山自小就教他們的處世之道。
而沈宗年則在談判擱淺的第一天就叫了人著手調查收集對方的近五年項目的缺口。
做生意的,總不會沒有半點紕漏,但凡被沈宗年抓住一點,死咬弱點反客為主才是他的思維和作風。
即便菲利佩是交情不錯的昔日同窗,還是他其他項目的準合作伙伴。
兩種方式,沒有對錯高低,只是角度不同,能把事情辦成就行,手段不重要。
沈宗年冷靜地指出:“運輸航線,尤其是黃金期的運輸線關系龐雜,為這一樁,性價比高嗎?”
有時候,黃金時間、限時資源和人脈是比錢更珍貴更難搞定的東西。
這些關系,助理、高管都不能替代譚又明去走,勢必得他親自出面去欠這份人情。
但所有的面子都不是白給的,等價交換,這里欠的,就要在別的地方還回去。
譚又明抬起頭彈了下煙灰,抬起頭:“不是你說的,正和博弈不看短期效益,是為了尋求潛在機會最大化。”
沈宗年怔了一瞬:“什么?”
“這和當年凱勒布供應鏈斷裂的狀況是一樣的,”譚又明反應過來,皺起眉,有些不悅,“沈宗年,你忘記了?”
凱勒布是譚又明上大學時第一次參加sea全球模擬商業賽事的對手,沈宗年作為上一屆的冠軍擔任他的參賽指導和顧問,這是他教譚又明的第一課。
正和博弈,趕盡殺絕不是最優選,激發潛在機會可以得到1+1>2的回報。
譚又明這個人,自小反骨,關可芝的話聽七成,譚老的話選擇聽,譚重山的話不太聽,但沈宗年的每句話都入了耳。
即便到后來這么多年,他早已獨當一面,那些教誨、訓導仍像葉片上的脈絡深深印刻在了他的身體里、意識里。
十四場比賽,唯一的亞裔面孔,兩百六十八個備戰的日夜,和四座刻著他和沈宗年名字的獎杯,是譚又明青春時代濃墨重彩的一筆。
倒是沈宗年本人,在經歷過了更猛烈的風雨和更考驗人性的歷練后,早就放棄了用一切溫良的方式面對世界。
他變得更加強大,沒有死角,但也更加冷酷,更具攻擊性,絕對的利益化。
無論是親人還是朋友,如今都只能在譚又明身上窺見一二分他原本的樣子,沈宗年是變了,但他在譚又明身上留下的痕跡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