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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發言繁冗,下面人裝模做樣翻開筆記記錄。
沈宗年翻開麂皮棕面筆記本,稍頓,里面一大半是譚又明零碎的開小差之作,穿插在他字跡鋒利的筆記之間。
去年三月的信息化交流會,【沈宗年,下會去吃葡國菜嗎,這里的會議餐難吃得要死。】附贈一個憨態可掬的大熊貓。
四月的金融座談,什么也沒寫,畫了只狐貍攻打貿易大樓,盡顯內心的暴躁。
六月的灣區一體化動員會,【這老頭哪來的,有點意思。】但也沒耽誤他畫王八。
七月初的中青交流會議,應該是拖堂餓狠了,畫了幾盤海鮮和果盤,還不忘給自己加一杯檸茶。
十月底的文旅業宣傳會,在筆記本練簽名,練完自己的又寫沈宗年的,兩人師出同門,真要模仿字跡可以假亂真,只不過一個慵懶瀟灑,一個內斂鋒利。
一起開了千八百會,譚又明自己的筆記本空空如也潔白如新,沈宗年的筆記本文圖并茂能出連環畫,和從小到大的課本如出一轍。
十一月的區塊鏈融合推進會、十二月的龍頭企業年會……沈宗年通通不再看,冷靜翻過,開啟新的一頁。
來了數條工作信息,他只聽完上半場就走,譚又明沒在自己會議本上畫老虎也沒走神,認認真真坐完兩個小時。
會議結束走出會場,尖頂教堂華麗,還是那張長階紅地毯,還是那面彩光琉璃窗,連候采區的記者都不過來來回回那幾家新聞社的熟面孔,當日譚又明同沈宗年并肩而立的畫面卻已仿佛過去很久。
譚又明沒空傷春悲秋,和同行一同去吃新開的酒家,他朋友多的是,走了一個自然就有新的一個填上。
不缺他一個沈宗年。
這些天沒了管束,夜夜笙歌更加自在,酒肉朋友知道譚又明最近空當多都像嗅到了蜜一樣闃過來,三教九流,譚又明來者不拒。
燈紅酒綠風月場,紙醉金迷尋歡作樂,譚又明既感到痛快,又生出空虛,最后分不清是痛苦還是快樂,麻木還是釋放。
極盡興處,譚又明一擲千金。
有人帶頭起哄:“譚少好大方!謝謝譚少!”
譚又明靠著沙發看他作怪,被逗笑:“不用謝,你的酒也很不錯。”
那人跳下沙發:“都是朋友講這些。”
譚又明稍頓,朋友,對,這才是朋友,隨叫隨到,一起作樂,不會叫人傷心。
他面無表情點點頭道:“說得沒錯。”
牌桌開到下半夜,十來個人喝了不少,譚又明頭昏昏沉沉,呼吸也有些不暢,連著幾局牌勢落了下風,咬著煙低罵:“又順,你是不是出千成精!”
對家好冤,笑道:“大少爺,你自己走神,上一圈你又跳,是不是要出張紅桃k直接喂到你嘴里啊。”
“好啊,”譚又明把煙從嘴邊拿在指間夾著,吐一口煙圈,大喇喇道,“你出我就要。”
“我不出,要出找你們家沈宗年出去,反正他不是剛出過一張。”
譚又明沒聽清,仰起臉:“什么?”
“紅桃k啊,”燈光太暗,看不清神色,那人徑自道,“不是說上周在葡利一擲千金博美人笑,你們關系這么好,讓他他也來給你出一張。”
譚又明嗤笑一笑,心說不可能,沈宗年不是這樣的人,他從來不玩這些,即便彼此吵到了這個田地,他這點信心還是有的。
但是對方馬上說是一個最近參加了他們共同酒局的朋友透露的,尤金榮敬酒的時候半開玩笑問沈宗年還欠著他們家的一張紅桃k什么時候可以兌牌,沈宗年說隨時。
譚又明皺起了眉。
直到連坐他身邊的張俊謙也低聲問:“那晚你在嗎?”葡利那夜,他親眼看見,沈宗年和尤金榮身邊各自跟著一個女郎。
他委婉提醒譚又明:“尤金榮水很深,玩得也花,你們最近跟他有合作?”
張俊謙外號“百曉生”,別人都可能以訛傳訛,但他打聽的消息向來真實性百分百,而且他是譚又明朋友里對沈宗年完全沒有意見的那幾個,甚至有一點崇拜。
譚又明的嘴角完全平了下來,時間地點分明,也沒有人會真有膽子敢造沈宗年的謠。
有人好奇八卦:“真不知道什么樣的人能讓他都出紅桃。”
紅桃k,騎士牌,曖昧又充滿性暗示。
“我們哪能知道,”大家都知道譚又明跟沈宗年好得穿一條褲子,“只能讓譚少跟我們透露一下了。”
譚又明胃部泛起一陣惡心和隱痛,腦子怔怔的,像被抽走了氧,扯了扯嘴角:“我怎么知道。”
如今沈宗年的事他竟然都要從別人口中聽來。
大家只當他呷好友的醋:“譚少,你這就不對了,怎么只許你州官放火,不許人百姓點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