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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雨剎那間靜了,陳挽卓智軒俱是一驚,譚又明“唰”地抬起頭,幽黑的目光錚錚:“不見了是什么意思。”
蔣應直視他,眼神中有一絲壓抑過也掙扎過的冷漠,平靜告知譚又明:“不見了的意思就是失蹤了,下落不明,他在黑船沖上來那一刻把你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體去擋所有砸下來的貨箱,現在找不到了。”
譚又明一動不動,被沈孝光拳打腳踢的時候不覺得疼,被巨浪沖擊的時候不覺得疼,痛苦好像是為了攢到這一刻集中暴發來直接索他的命。
他那樣呆滯,崩潰,無法承受,蔣應心里說不清是難過還是好過了一分:“警察從你們那輛船為中心的十海里范圍內鋪開打撈,也沒有找到活體或尸骨,也許是掉入海里被沖走了,也許是被貨箱砸碎了,也許已經——”
“你他媽亂說什么!”卓智軒驚恐地大喊制止他。
“怎么,我說得哪里不對,”蔣應笑笑,有些冷,“警察不是這么說的嗎?你們能瞞他多久?”
還是那句話,都是朋友,但朋友也有親疏遠近,他看到譚又明醒過來,心里終于松了一口氣,可是看到對方父母陪著,親友哄著,沈宗年卻不知道現在人在何處,是否還活著,有沒有受傷,是不是正在哪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境之地飽受折磨,他就……
這里的人除了他誰都沒見過十幾年前在外流亡的沈宗年,沈宗年是怎么活下來的,是怎么忍辱負重臥薪嘗膽,一步步走到今天,也許他會有更多一點感觸。
平時兩個人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就算了,如今性命都搭了進去,蔣應低聲說:“你們就慣著他吧,我早知道他這輩子是要折在你身上,但也沒想到這么快,他才三十歲不到——”
卓智軒嚯地站起來,譚又明垂著眼制止:“讓他說。”
“我說錯了?譚又明,你知道我在說什么,從小到大,你什么事都要他圍著你轉,連去見相親對象都要他開車送你,你們譚家的大恩大德要他當牛做馬報多久?”
”臥槽,“卓智軒實在沒能忍住,站起來擋在譚又明面前跟他理論,“你在胡說八道什么東西!什么相親對象,他們是去找汪思敏談海貿會的事,你不知道能不能別亂說話。”
“還有,這事是沈孝光跟曾家共同謀劃的犯罪,犯罪你懂嗎,錯的是那群人渣,沈宗年譚又明都是受害者,你別亂——”
“你給我讓開,”蔣應不理他,一只手將人撥開,句句直擊罪魁禍首,不吐不快,“我哪句話說錯了?他小時候是怎么活下來的你比我清楚,你自詡天下對他最好,你覺得他這輩子開心過一天嗎?他要駐歐做能源你不讓,他要買光訊你賣市價三倍,還不如當初讓他走了——”
“你給我閉嘴,人家兩個人的事你又知道什么,”卓智軒也動了肝火,感情這種事除了當事人誰也不能評判,而且,“現在人還沒找到,警方都還沒有蓋棺定論,我們大家也在窮盡全力在找,你少在這里亂說話——”
“那你找到了嗎!找到了嗎?”蔣應也提高嗓門,“兩天兩夜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作業捕撈,你告訴我,找到了嗎!你自己也聽到警方說了,兇多吉少,做好心理準備,那么重的集裝箱,那么急的浪,那么深的海,他有幾條命能挨過去,你這么說不過是在自欺欺人,找一個心理安慰讓自己好受一些——”
“操!你給我閉嘴——”卓智軒沖上去,不知誰先動的手,昔日好友忽然推搡成一團,仿佛這幾天憋在心中的沉悶、憤怒和郁氣要通通發泄,一時之間,打得不可開交。
“阿軒,住手!”
“蔣應,你給我冷靜!”
陳挽和秦兆霆上前,一人拉著一個,非但沒有定紛止爭,還被沖昏了頭腦的兩頭狂獸誤傷了好幾拳。
“做什么!”病房門被推開,從警署趕過來的趙聲閣站在門口。
他親自出海部署搜尋工作,出動明隆旗下所有物資人力和譚家打配合,兩個日夜不曾合眼,神色沒了往日的平和,沉眉斂目間略有疲意,但仍是不怒自威:“這里是病房,要吵的都出去!”
趙聲閣位高權重,氣場威嚴,一句話就鎮壓了場面,蔣應和卓智軒分別被秦兆霆和陳挽牽制著,一個氣喘吁吁,一個胸口起伏,趙聲閣大步走到床邊,大家這才發現——譚又明的面頰早已淌滿眼淚。
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芯,一絲血色也無,饒是趙聲閣亦心下一驚。
他從未見過發小這副模樣,似無源之木,無根之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窗外那暴風雨吹飛帶走。
趙聲閣伸手按在他的肩膀,溫聲道:“不要哭,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明隆十三個內港外港都布下了監測點,投放了三十二艘潛水探測儀,科想也在深海布控了超聲觸角,順著洋流方向的每一片海域、每一個零島都不會放過,不會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