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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相隔四層樓板的正上方,正在記筆記的洛川莫名打了個寒噤,手指一抖,筆下“川”字右邊兩條豎歪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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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體育課是分男女上的,十四班恰好跟一班拼在了一起。
太陽只吝嗇地出來了一小會兒,很快,天上重又攏起了烏云。冷風很大,體育老師沒有為難這群縮在單薄校服里瑟瑟發抖的鵪鶉,連操場都沒去,只讓熱了身,沿著體育館外圍跑了兩圈,便宣布自由活動了。
倪青婉拒了自己班女生打羽毛球的邀請,順著體育館側邊的樓梯走上了二樓。
相比于一樓的喧鬧,二樓要安靜得多,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只有從過道盡頭隱約傳來的噴嚏聲。
聲音一入耳,倪青臉色一變,登時加快了腳步。
走近后,她看見了一個戴著毛線帽的腦袋,頂上的白色小球隨著主人擤鼻涕的動作一前一后地晃動。
洛川揉了揉被紙巾擦紅了的鼻子,一手把用過的紙團成團投進草稿紙折成的小盒里,另一手伸向右口袋——
指尖與溫熱的塑料相觸,扭頭一看,倪青已坐到了她身邊,手里遞出一包乳霜紙:“喏,用這個,不會擦破皮。”
“謝——”洛川剛要開口,又是一個噴嚏襲來,接連打了三個,直打得天旋地轉,腦漿子都要晃勻了,完全是憑著一股子韌勁才從牙縫里吐出后一個字來,“謝。”
倪青又想笑又替她難受,邊搖頭邊給洛川遞紙。感冒才好了多久,吹點冷風就又成這樣了,以這種體質,她到底是怎么活到三十六的?
洛川使勁吸了下鼻子,稍稍通氣了些,提筆又要繼續寫題目。
倪青打開自己的保溫杯,在杯蓋里沖泡感冒藥:“先喝藥,不然你又忘了。”
洛川乖乖接過杯子,嘴上不大服氣:“我也沒有這么沒譜吧……”
倪青冷笑:“難說。”
有過硬剛闌尾炎三天痛到暈厥才被拉去醫院的輝煌記錄的家伙,說沒譜都算是夸獎了。
“晚上回家跟我一起鍛煉吧。”倪青伸手把洛川的帽子下拉,蓋住兩只耳朵,提議道。
洛川沒停筆也不抬頭:“不要。”
嗯?倪青挑眉,小家伙居然不聽話了?
不多時,她想起了緣由:這時候的洛川很討厭運動,尤其是跑步。半年前體育中考,因為沒吃早飯,導致洛川八百米沖刺時腿突然抽了筋,一個猛子栽到了跑道上,腿上留了兩片好大的疤,十年后都還有痕跡,心理陰影當然也小不了。
倪青對此只能啞然。畢竟是少年人才有的微小的煩惱,十六歲的洛川當然想不到,幾年后的自己會被人持槍追殺,靠藏在死人堆里逃過一劫。若那時候體力不支了——怕是會被后面的追兵碎尸萬段吧。
“放心吧,不是長跑的那種鍛煉。”她揉揉洛川的頭發,狡黠眨眼,“我有我自己的辦法。”
洛川滾一圈眼珠,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她瞄一眼倪青懷里反蓋著的試卷板夾,壓根不用對方開口,問道:“哪道不會?”
倪青露出禮貌微笑,默默遞給她,白花花的卷子上,五個紅叉格外顯眼。
洛川眼皮一跳:“都不會?”
倪青委屈撇嘴:“要是會的話,就不會錯了嘛……”
她雙手“啪”地合十,正襟危坐:“拜托了,我的大學霸!”
洛川大致掃完題干,在幾個錯題中圈畫幾筆:“其實這兩道題你的思路沒錯,但公式記錯了,這個地方應該是cos,不是sin……”
洛川的聲音仍是甕聲甕氣的,每次一停頓,倪青便立刻遞上紙,動作之自然流暢,簡直像是合為一體了。
講題目其實是個相當曖昧的距離,尤其在冬天,體育館的樓梯間雖然比外面暖和,卻也時常有幾縷冷風灌進來,不知不覺的,兩個人便越湊越近,像兩只抱團取暖的小貓,腦袋幾乎要貼在一起了。
兩人的呼吸頻率很相近,彼此的手指第六次不慎觸碰到對方時,凝滯的不僅有呼吸,還有心跳。
“嗯,總之,你可以找幾道同類型的題目多做做,”洛川飛快地坐直了身子,“熟練之后就不會出錯了。”
倪青的目光沒有挪動,仍舊停留在洛川搭在紙張邊緣的手指上:“你的手好冷。”
“唔?”洛川緩緩蜷起手指,沒什么所謂道,“好像我從小手腳就比別人冷一點兒,可能是天生的體質問題吧。”
倪青知道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