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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家的房子靠近弄堂,不在主路上,往里走一段小路就是西城小學,洛川家則臨近十字路口,出門就是公交站。所以兩人約好,倪青自己去買飯團,洛川則在家里等她。
倪青趕忙解釋方才發生的事情,她今天起晚了,出門時還忘了帶手機,又遇上點意外,更是遲到。洛川久等她不來,在門口吹了一陣冷風,手指活像十根冰柱,連打了幾個噴嚏,鼻子也變得通紅。
倪青忙從包里拿出一個飯團,貼在洛川冰涼的臉頰上充當暖寶寶,畫面有點滑稽,但很管用。
“暖和一點了嗎?”
“嗯。”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拿飯團給你賠罪?!?
“噗嗤,你這個賠禮有點特別哦?!?
“那你要還是不要?”
“我如果不要,你就舍得讓我餓著?”
“嗯——這個——”倪青故意拖長尾音。
洛川也配合地氣了一下:“好啊,你居然猶豫了!”
“哼!”她夸張地甩頭,“不吃了!”
“哦?”倪青不慌不忙,“那我可開吃了哦。”說著,她打開包裝,讓香味漏出來,還刻意打開窗戶,讓風把味道吹向洛川那頭。
自制力超強的洛川堅持了足足五秒,敗于咕咕叫的肚子。
沒過幾秒,倪青的肚子也附和地響了起來,成了默契的二重奏。
兩人就在這歡快的節奏中,開啟了嶄新的一天。
這天下午,晴朗的天空中忽地聚起了一片雨云,突兀的閃電劃破靜謐,風雨欲來。
第44章
冷雨淅淅瀝瀝地下到了十二月。
低溫疊加潮濕,霉菌滋生的速度并不比春夏緩慢。
自行車歪歪扭扭地穿過淌著黑水的窄巷,車輪碾過某塊松動的石板,黑泥飛濺,沾染衣角,遮擋了羽絨服上點點霉斑。
車停在拐角的矮門邊,青苔蔓延了半面灰墻,空氣里彌散著動植物尸體發酵的臭氣。
魏智強翻下古舊的二八大杠,穿過掛著生銹鐵鎖的木門,走進荒涼的院內。
這是一座有相當年頭的老宅,屋頂傾斜,瓦片凌亂地落在垮了大半的二樓,岌岌可危,早沒了當年雕梁畫棟的氣派。
天色陰沉,一樓亦是黑洞洞的,只看見一扇向外敞開的房門,露出掉漆的木桌一個桌角。
這是魏智強父母坐落于c市城鄉結合部的老宅。許多年前,靠著船運,這片區域一度十分繁華,但隨著陸路交通發展,如今已衰落成了一片死地,除去寥寥幾個老人仍住在這兒,大多房子都已空置坍圮。
魏智強回到老宅的理由只有一個——不久前,他輸掉了自己最后一套房產,這塊地沒人要,得以幸存。
如今的他,早不是一年前意氣風發的模樣了。頭發花白,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透著一股窮酸味,走在大街上,怕是會被人當做流浪漢。
落魄成如此模樣,他仍未放棄賭.博。
沒了車子,他搬出十幾年未騎過的老自行車去賭,沒了房子,住在四面漏風的老宅里喝西北風也要去賭。
贏來的錢大多去填了高利貸的窟窿,沒了本金,則繼續去借。借不到,就賣車賣房,把親朋好友禍害個干凈,跪在地上求他們放款。拿到了,轉頭就投進賭桌,循環往復。
時至今日,他早分不清自己是為了贏錢去賭,還是為了還錢去賭,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一停下,世界便塌了。
小雨飄落,魏智強停下了腳步。
仿佛看見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他的身體開始顫抖,鼻翼一張一翕,眼珠轉得極快。
他很快握不住車把,索性把車往外一丟,扭頭想往屋外跑去——
“魏老師,別走啊?!蹦腥擞圃沼圃盏刈叱龇块g,手里拿著疑似甩棍的東西,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掌心。
魏智強壓根不敢看他的臉,可都沒跑出院子,身前又擋了兩個彪形大漢。
幾個月的磨礪下來,魏智強已十分熟悉這套操作,果斷跪下,雙手合十:“哥!我是真沒錢了!您就算把我打死,也拿不到一分錢?。 ?
吳老大不答,上下打量他,眼神是毫不遮掩的輕蔑。
魏智強心里咒罵他,臉上仍堆著笑:“您再寬限幾天,等我下回贏了,保準全還上!”
吳老大這回倒是笑了,走過去,一腳把魏智強踢翻,甩棍戳到他臉上,神情陰狠:“你知道你欠了多少嗎?真把我們當猴耍?”
“把刀拿來!”
魏智強倒在地上,臉漲成了豬肝色,呼吸霎時急促:“刀?什么刀?你們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