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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來吃飯的人還是很多,氣氛也仍舊熱鬧。牛油在鍋中翻滾沸騰,空氣里都是辛辣鮮香的味道。樊倩捧著大托盤忙忙碌碌地地送菜收空盤,耳朵發現大家議論的事情漸漸從許多件變成了一件。
——老板的女兒要回來了。
“嗯!那可是好孩子!我有啥事兒問她,她從來不含糊!”說話的是一位正在喝酒的上了年紀的大爺。樊倩給他送上一瓶新的啤酒,他接過酒,就著辣鴨腸對桌上一起吃飯的其他人說老板女兒教他怎么去工地討薪。
樊倩收走另外一桌的空盤。那桌人正在說老板女兒小時候就愛看法證先鋒,“那會兒電視機還擺在店里角落的柜子上呢,記得嗎?回回我們來都能見到小姑娘揚著小胖臉兒在那看佘詩曼。”
有人喊服務員,樊倩忙不迭地搶在所有人之前趕過去。她記好了26桌加一份蛋炒飯,也聽到袁仔叔叔正在邊上和熟客熱聊:“昂,那孩子名字取得多好啊,多符合她啊。還是她爸會取名字,文化人就是不一樣啊。”
名字?
樊倩跑到后廚告訴師傅26桌加蛋炒飯的事情,又順便端走一碗鮮鴨血。鮮鴨血盛在黑棕色的小碗里,滑溜溜的像是真的血。
樊倩忍著惡心不去看它,走到18號桌邊送菜時想起來:昨天袁仔叔叔提到過一嘴,‘你斷案姐姐’。
斷案?
樊倩生來是欠了人命的,老板的女兒生來是為了斷案的嗎?
如果她生來是為了斷案的話……樊倩把鮮鴨血放到18號桌上,“鮮鴨血來啦,您慢用!”
那她能不能幫田醒春斷案子呢?
“那小孩兒!”
聽見呼喊,樊倩連忙醒神,越過許多顆人頭,她看見袁仔站在五桌之遙沖她招手。她連忙跟著舉手回應:“誒!袁仔叔叔!”
“幫咱這桌拿兩瓶可樂來!要大瓶的!”
“好嘞!”
樊倩去柜臺后面抱了兩大瓶可樂。在算賬的汪蕊順手幫她正了正懷里可樂的位置,讓她小心點,慢點走。
忙到下午一點多將近兩點,又到了樊倩的午飯時間。
她今天的伙食格外好,一碗米飯,一疊蒸雞蛋還有一小碗紅燒肉。紅燒肉冒著熱氣,醬汁粘稠,燉的軟爛。樊倩起初從大廚手上拿到這份飯時都驚呆了,反復確認這是不是她的飯,別拿錯了。大廚向她確認三次,“吃吧孩子,咱們老板人好著呢,不會虧待員工的。”
油香和肉香充斥著樊倩的口鼻,她連說一個字的時間都沒有,只顧著吃,恨不能連盛紅燒肉的碗都舔干凈。
吃飽飯,樊倩打了一個飽嗝,端著自己的碗和大家的碗一起去后廚洗。洗完碗,她又拿了拖把把大堂的地板拖了一遍,再擦過每張桌子和板凳,連柜臺后的酒水架也都擦了一遍。
汪蕊瞧著她跑前跑后,忙上忙下,笑笑沒說話。
——
晚上七點多,樊倩再次出現在陽縣的垃圾場。
田醒春白天睡了兩小覺,已經把垃圾場的邊緣翻了一遍。她指揮樊倩去東邊找箱子,又說:“白天有人趕我。”
樊倩問:“為啥呀?”
“不知道。”田醒春丟開擋路的外賣包裝袋,一個只咬了一口的漢堡骨碌碌的從袋子里滾出去,“他說我影響他工作了。”
“你干嘛了就影響他工作了?”樊倩歪歪頭,“翻垃圾?”
田醒春輕描淡寫地說有可能是他要把垃圾運走的時候自己躺在鏟車前擋住他了吧。樊倩困惑的‘哈?’了一下,但轉念一想這是田醒春,已經在垃圾堆里待了快要三天,被大家喊做‘瘋子’的女人。她又覺得正常起來。
見田醒春又悶頭繼續翻找箱子,樊倩也不再多問,去了她指的方向開始今天晚上的‘工作’。
不知道‘生前’用來裝什么的小壇子,樊倩悄悄聞了聞,壇子里一股酸菜味兒;缺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兩條黃色的馬尾辮已經變成黑棕色,樊倩把她塞進小壇子里,嚴絲合縫;‘正宗梅干菜燒餅’七個鮮紅大字印在油膩膩的紙袋上,樊倩把它踩到腳下。
陽縣的垃圾場真是一場熱鬧的民生大展覽。
樊倩撿到一本舊的數學習題集,翻了兩頁后困得頭暈眼花。她趕緊丟了它,一低頭,看到垃圾堆里露出一個尖尖的黑角,很像箱子的角。
她的手剛一捏上去,立刻意識到這不是皮箱,手握著的感覺不對。但她還是拽著這一角把它從垃圾堆里抽了出來。原本堆在這東西上的其他垃圾嘩啦啦的傾倒,幾個垃圾袋砸到樊倩的鞋子上。她沒在意,小臂托著剛抽出來的東西在月光下看。
那是一本很厚的書,封皮寫了它的內容《民事訴訟法》。
“誒!田……”樊倩想起老板的女兒。她生來就是斷案的,能不能讓她幫忙斷一斷田醒春的案子?這樣她們就不用那么費勁兒得找皮帶了。樊倩沖著站在遠處,翻找速度驚人的田醒春喊了一個字后,她惴惴住口,糾結一個小問題:我該喊她‘姐姐’還是‘阿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