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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醒春的腳步往左邊邁,樊倩跟著她一起進入飛宏商場東邊的月霞街。
月霞街是一條小路,沿街的店鋪大多拉著卷簾門,稀稀拉拉開著的幾家,店鋪門口也冷冷清清。樊倩一腳踩到路邊被人丟掉的塑料袋,發出很大的‘撲哧’一聲。她嚇了一跳,縮著脖子東張西望,這才發現太陽不但烤干了身體里的水份,還烤干了大家的聲音。
蟬不再鳴叫,店鋪無人叫賣,流浪狗也趴在陰影下吐著舌頭,見到陌生人也懶得吠。
踩過塑料袋的聲音很快蒸發,樊倩耳邊只剩下唯一一道聲音。
田醒春腳上洗的發黃的布鞋鞋跟敲擊著水泥路,一下,一下,再一下,‘啪,啪,啪’,穩健有力的節奏。
樊倩扯了扯衣服的后擺,沾滿汗的衣服離開后背,一道熱風灌進來,還是熱。
“田醒春。”樊倩的嗓子更加干了。她舔了舔嘴唇,用牙齒咬住下嘴唇的死皮扯了一下,在淡淡的血腥味里,她帶著一星半點的哭腔,“剛才那個人……為什么不愿意幫你?”
腳步聲斷了半拍。
田醒春在陽光下瞇著眼睛。路邊水果攤上擺著很多翠綠的西瓜。水果攤的老板躺在這些西瓜邊上小憩。他露著上半身,用一把大蒲扇時不時給自己扇扇風。
“我不知道。”
腳步重新恢復了原本的節奏,啪,啪,啪。
樊倩見她終于有了回應,連忙繼續追問:“那你怎么知道她知道許節的事情?”
田醒春說:“那天她在上班。”
“在上班就會看見嗎?”
“會。”
“她不會打盹嗎?”
“不會!”田醒春站在烈日下,額頭掛著細密晶瑩的汗珠。她全身的肌肉繃緊,兩只手都捏成拳,手背上有一根根青筋爆出來,“桂姨不會打盹!”
樊倩急忙舉起雙手,“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田醒春狠狠地瞪著樊倩看了一會兒,在確認她不會繼續亂說話以后,田醒春松開手,繼續往前走。
樊倩小跑著追上去,“田醒春,你可不可以跟我說說許節的事情啊?”
田醒春接著往前走。
樊倩又說:“你跟我講一點她的事情吧。這樣以后我就不會說錯話了。”
田醒春動了動嘴唇,“好。”
——
高一報道那天,我在教室里遇到許節。
許節穿著比她大了很多的校服。她把校服袖子卷起來三卷,坐在教室最后排的最角落里。
我一眼就看見她,但是沒有在她身邊坐下。我選第一排的最角落,和她是一條對角線。
我是考到遂縣的高中的,所以和班上的同學都不熟悉。她們對我也不友善。
班上的同學們笑話我土,笑話我難看的發型和寬大的校服。
我不為自己辯解,也不反抗,我什么話都不說——我不知道有什么可說的,也不知道說有什么用。
我的命就是這樣,任人欺負的。
但許節不這么認為。
她會在每一次有人笑話我,欺負我,按著我的胳膊要打我的時候第一時間沖出來。她會舉著椅子,拿著棍子,用最兇惡的眼神和最大的聲音咒罵,讓她們滾。
許節在學校里保護我,一次又一次,很多很多次,我數都數不清。
可我們一直到高一下學期才說話。
因為每一次她確定我安全之后轉身就走,連“謝謝”我都是看著她的背影喊的。
我們第一次說話的那天是大年初一。
那天大家都很開心,我去街上買菜。街上有一個小攤子,賣梅干菜餅。
我記得梅干菜餅的味道。梅干菜咸咸的,餅子油香,一口咬下去,會有‘咔嚓’碎裂的聲音,很脆很脆。
我不停地聞著香味,許節是什么時候來的我也沒有注意。
她說:“你很餓嗎?”
這就是她和我說的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