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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倩換了方言,小小聲的嘟噥:“為啥對我這么好呢?俺爹媽都沒這樣。”
汪蕊沒有漏掉樊倩這句話。
她攏了攏樊倩的小麻花辮,心里想的還是段岸。
汪蕊三十歲生下女兒,段寧亭給女兒取名字叫‘岸’——如果孩子是一艘要遠航的船,她們希望女兒有岸可靠。
在有段岸之前,汪蕊不知道養孩子是怎么一回事。
養孩子最初的幾年,汪蕊覺得養孩子是最麻煩但幸福的事情。
小小的段岸奶聲奶氣地喊她“媽媽”,要她抱抱。汪蕊有時候忙得顧不上女兒,段岸就自己搬小凳子坐在店里的角落大哭。來往的客人看她好玩,問她為什么哭,小段岸就吸吸鼻子,哽咽著說:“我媽媽不愛我了,哇——”
忙得不可開交的汪蕊看著話說到一半開始嚎啕大哭的女兒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她晚上和段寧亭抱怨,怎么會有這種小孩?哭還知道給自己搬張椅子,生怕累到,懶死了。
后來段岸長大,不再是坐在角落里哭的奶娃娃。她會和汪蕊分享自己的小秘密,放學回家還會給汪蕊帶學校門口小店的小零食。她會捧著雙手故作可憐兮兮地問汪蕊要零花錢,得到超出預期的金額以后抱著汪蕊說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養育女兒的麻煩漸漸被幸福蠶食,汪蕊看著段岸的笑臉,一顆心軟了又軟,希望她能笑的多一點,久一點。
段岸考上了心儀的大學,汪蕊幫她收拾行李。一個箱子不夠,段寧亭又拿來一個大箱子。汪蕊恨不能把整個家都裝進去,把自己也裝進去。
段岸離家那天,汪蕊沒去送。她拿著掃帚在店里掃地,段岸笑呵呵地揮手說“媽媽再見”,汪蕊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忍著沒哭,和平時段岸上學一樣說聲拜拜。
那天店里來了一個和段岸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當服務員。她不小心失手砸破了一個碗,嚇得臉都白了愣在原地。
汪蕊看著她想:如果這是段岸呢?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汪蕊把樊倩的一雙小麻花辮放到肩前,“你不用想那么多。”
樊倩還彎著腰,蜷縮著,只是歪著頭疑惑:“為什么?蕊姨很好。”比她這十三年里見過的所有人都好。
“我對你好,是希望別人也能對我女兒這么好呀。”汪蕊笑笑。她知道樊倩還小,知道樊倩的家庭情況會讓樊倩很難理解他人的善意,所以她沒有把話說得很復雜。
樊倩歪著腦袋想了很久很久,最后她直起腦袋,很鄭重地說:“我也會對斷案姐姐很好的。”
第26章 8月25日(一)
梅干菜餅兩塊五毛錢一個,團購價一塊九毛九。
田醒春站在燒餅鋪門口。她一手插在褲子口袋里,一手握著褲子上的皮帶,仰著頭怔怔地看著價目表。
價目表白底,‘梅干菜餅’是用紅色的細細的尖針擺放出來的字,扎著田醒春的眼睛。
老板用圍在脖子上的灰毛巾擦擦汗,問她:“要點什么?”
田醒春盯著價目表上‘梅干菜餅’那一欄紅色的字,說:“一個燒賣。”
老板側身去拿燒賣的功夫,田醒春看見他身后的鍋里有一張金黃色的餅,圓形的,浸油以后,它散發出濃郁的梅菜香。
——
如果要找媽媽的話,那么只要去灶臺邊上就一定能找到她。
家里的灶臺是媽媽自己用磚砌的。她好像什么都會。會拖地,會鋪床,會做飯,連灶臺也會自己做。
還沒有灶臺高的孩子站在媽媽身邊,眼巴巴盯著媽媽手里一張圓圓的,軟趴趴的梅干菜餅。
她沒有在外面地里見過梅干菜,因為那是媽媽用什么菜曬干以后放了鹽做的。媽媽什么都會做。和的很軟的面餅被按進倒了一點點油的鍋里,白煙冒起以后,面和油的香味混到一起。沒一會兒,梅干菜的味道就從大鐵鍋里飄出來了。
是咸香咸香的。
媽媽揮動手上的鍋鏟。她不怕燙,一手伸進鍋里輕輕按住梅干菜餅,一雙手配合默契的把梅干菜餅翻了個面。剛剛朝下的面餅已經變成金黃色。
好漂亮,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