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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岸點頭,對著已經走到她們面前的桂姨粲然一笑:“您好。”
“你、你好。”桂姨不知所措地看著段岸,視線越過段岸的肩頭,她皺了皺眉,眼神有些茫然地落在樊倩身上,似乎覺得在哪里見過她,但又記不太真。
段岸問:“請問您知道一位叫做桂姨的阿姨家住在哪里嗎?”
“你們找……我有什么事兒嗎?”桂姨有些猶豫,怕她們是騙子。但眼前兩個姑娘一個看起來干凈利落,另一個年紀小,想來也不會對她一個大媽做什么。她承認了:“我就是桂姨。”
段岸抬了抬胳膊,給桂姨看手上拎著的點心籃子,“抱歉貿然打擾,我有點事兒想請教您。您是要出去嗎?”
桂姨摸摸她的紅布袋,“我買個菜去。”
“啊,那您先去,我們等您?”
桂姨再看看段岸,再看看樊倩。她想了樊倩是誰。前幾天她去飛宏商場買日用品,這個小女孩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拉著田醒春的胳膊,怕的臉都扭在一起。
“不用,不用等我。”想到田醒春,桂姨本能地要躲。但樓梯間太窄,她們兩個堵在自己前面,她走不了。
桂姨干脆把心一橫,“你們來吧,來我家坐。”
鑰匙打開鐵門再打開木制的房門。段岸跟在桂姨身后,把‘打擾了’和‘多謝您’輪換著說了好幾遍。
桂姨家不大,廚房和餐廳客廳連在一起拼成一個長方形,客廳電視機邊上有一扇緊閉著的門,應該是臥室。
段岸很快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和樊倩一起在進門餐廳的桌子邊坐下來。餐桌鋪了一層墨綠色的桌布,上面用一塊玻璃板壓住。段岸記得自己小時候去爺爺奶奶家,他們的書桌上也會壓一塊玻璃板,玻璃板下面是他們從報紙上裁的關注的消息,比如某月某日雞蛋打折啦,附近新開超市的優惠券,還有某地官員下臺,某個案件告破之類的。
正經完整的報紙段岸不感興趣,但這樣裁剪下來的小豆腐塊段岸就很愛看,像看一個個的小故事。
玻璃與玻璃碰撞的輕響叫回段岸的思緒。
桂姨去廚房倒了兩杯水用玻璃杯盛著放到了桌上。樊倩坐在段岸身邊,聽段岸道謝以后,也學著段岸的樣子很小聲說謝謝。
桂姨在她們對面,靠墻的位置坐下。她看著眼前兩個姑娘,猶豫一陣,問:“你們是想來問許節的事情的嗎?”
段岸把放在桌上的點心朝桂姨的方向推了推。她不答桂姨的話,但也不否認,只說:“桂姨,其實我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
樊倩從來沒有參與過類似的場合。她坐在段岸身邊,忙碌的思考自己的雙手應該放在大腿上還是桌子上。她原本想參考段岸的坐姿的,但段岸的雙手都在籃子上,她沒有籃子,放不了手。
樊倩聽到段岸的開場白以后,新的思考自然也就出現:她知道什么了?知道了為啥還要帶我來?我們來干啥呀?
桂姨也驚訝,“你都知道了?誰告訴你的?”
段岸依舊不答,點心籃子又往前推一點,她收起笑容,搖搖頭感慨:“當年的事情,大家都不容易。我能理解的。”
你能理解——啥?樊倩像是正在閱讀一本小說,翻了一頁發現天下大變。她以為自己漏看了什么重要內容,手指在大腿上劃拉劃拉,想要把書頁翻回去檢查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但不是樊倩漏掉了什么,而是段岸假裝把書往后多翻了幾頁。
桂姨的臉有些松垮下來。她年輕時或許也是一位豐腴的美人,只是年紀上來,皮膚松弛,臉頰的肉垂下來,連同眼睛也跟著一起往下拉,顯出一派愁苦的模樣。她跟著段岸一起搖頭:“唉,這事兒我不好說啊。”
“是,我明白。”段岸說著,點心籃子已經推到桂姨的手邊,“您有自己的難處。不過我真不是來問案子的,我是來問田醒春的。”
桂姨從回憶中抽神,再度詫異:“小田?她咋啦?”
段岸刻意瞟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從開始到現在一直手足無措的樊倩。她摸摸樊倩的腦袋對桂姨說:“我這小妹,機緣巧合認識了田醒春以后總和她在一起玩兒。我有點不放心。聽說……田醒春腦子不好,我怕我小妹被欺負。”
樊倩完全弄不明白段岸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她飛快地瞥一眼段岸,再飛快地看一眼桂姨,最后垂下眼去,扣扣手。
“哦,我記得這孩子。”桂姨指著樊倩說,“原來這是你妹子啊?我還想她是誰家的小孩兒。那天我在飛宏商場見著她和田醒春在一塊兒了。”
“是說呢。”段岸拖著軟軟的調子,話里帶了一點陽縣的鄉音,“小妹剛從農村過來,人也沒見過幾個,年紀又小,所以我才不放心呀。我平時又不在縣里,怕小妹交了壞人被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