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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姨瞅瞅樊倩,小姑娘單薄無助,是個可憐好騙的樣子。她說:“別人不好說,但小田不會。你說她腦子不好,她倒也不是壞心人。”
“是吧,我也是聽我妹子說您和田醒春認識,田醒春好像很在意您,這才貿然來的。唉,要不是為了她的安全,我也犯不著特意跑一趟。”
樊倩總忍不住偷看段岸。
她說假話說的那么坦蕩自然,眼角眉梢都帶著笑。那笑和對著樊倩還有汪蕊時都不一樣,它讓段岸看起來很陌生,像一個……陌生的大人。
樊倩挪了挪屁股,有些別扭,也有點兒難受。
桂姨問:“對了,咱們說到現在,你還沒說你叫什么呀?”
“我叫段岸。片段的段,海岸的岸。”
哦,原來是這兩個字呀。樊倩在心里寫下段岸的名字,原來不是斷案姐姐,是段岸姐姐啊。
第36章 8月27日(三)
“桂姨,您知道田醒春的腦子是怎么搞得嗎?我看她脾氣不大好,她會不會打人啊?”
“打人不會的,你別看小田腦子是有些不太清醒,但是她很溫順的。”桂姨見段岸是真心擔心妹妹,忍不住多嘴說幾句,“不過她的腦子嘛……唉,她來廠子里上班的時候也還好了,沒這么不清楚。后來,后來……”
桂姨的話沒有說完,段岸和樊倩的心里都明白后來發生的事情。
段岸嘆氣:“許節的事情對田醒春的打擊真的太大了。”
“是啊。”想到過往,桂姨的眉頭重重擰起來,臉上的皺紋更深,“許節在的時候,許節一直護著小田,一個人做兩個人的活兒。”
田醒春雖然沒有對段岸說過,但段岸說:“您一定幫了她們很多忙。”
桂姨愁苦的擺擺手,“都是小事情。真的要說起來,還是許節最辛苦。那時候小田眼睛看不見,許節不光要自己工作,還要想辦法帶小田去看眼睛。唉!窮啊。那兩個小姑娘從家里逃出來的,兩個人身上能湊出房租都很不容易了,哪里有錢去醫院。”
桂姨的話一個一個字的砸到樊倩的心上。
‘感同身受’四個字只有在自己也親身經歷過類似的事件才能真切發生。樊倩抬起頭,桂姨垂著眼,看著桌上的玻璃板出神。
桂姨:“許節這個小孩兒雖然對外人脾氣差了點,但是對小田好,真好啊。我有一次給她們送飯,聽到她對小田說日子就是要慢慢過,慢慢過一定會好起來,她會想辦法。她和小田,她們都很向往未來的。沒想到……唉!作孽,真是作孽。”
段岸揉一揉有些發酸的鼻子,“我記得她之前是看不見的,但是現在不是看見了嗎?是病好了?”
段岸問出這句話以后,桂姨的嘆氣聲更重了。她厚實的布滿繭子的手掌拍到玻璃板子上,發出‘嘣’的悶響。
“這事她沒和你們說吧?”
段岸和樊倩一起搖頭。樊倩聲細如蠅:“沒有。”
“不說也是的,不說也是的。”桂姨一邊說著,一邊重重地點點頭。她的頭移向另一邊,廚房的盡頭有一扇窗,窗戶外面漂亮燦爛的陽光照進來,也落到桂姨的臉上。
段岸和樊倩都在等桂姨的下文,卻不想桂姨站了起來朝著廚房走。
桂姨和大多數老年人一樣,哪怕熱到30度也不開空調。在她們對話的時候,三人頭頂的風扇賣力的工作著,給她們每個人送去暖風。
現在,桂姨走到廚房的窗戶前,她把整扇窗戶打開,熱風再度吹進來,客廳里卻一下子涼了。
桂姨站在窗口深深呼吸幾下,重新回到餐桌邊坐下來。這回她坐在段岸身邊的位置,和段岸成了一個九十度直角。
段岸和樊倩一同看向桂姨。桂姨用手抹了抹紅彤彤的眼眶,“讓你們見笑了啊。但是我每次想到這件事,我這個心……”她說著,一只手擺到心口的位置拍了拍,“作孽啊,你們不知道,這二十年來,我是做夢也在想這件事,想這兩個孩子。你們說,老天怎么就不能對她們好一點呢?”
段岸湊近,為桂姨輕拍后背,順一順氣,“是啊,您說,怎么一點好事都落不到她們頭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