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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原來這么累,為一個人發聲是這么累的事情,樊倩渾身都在發抖,三十五度的天氣,她被身上的冷汗冰的手腳發涼。
樊倩說:“我恨死那根皮帶了,為什么非要找它。但田醒春說,有那根皮帶才能找到殺許節的兇手,有那根皮帶,她才能還許節清白。”
皮帶,許節。
那是樊倩剛到陽縣聽到最多的兩個詞。她初來乍到的陌生、緊張、恐懼,全被這兩個詞奪走。田醒春的世界里只有皮帶和許節,現在她讓樊倩的世界里也只剩下皮帶和許節。
樊倩還在發抖。她才十三歲,她想不明白很多事情,但是她看得見很多事情。
她看得見田醒春對許節的堅持,那種超乎常人的堅持換了樊倩她肯定做不到。她想不明白為什么沒有人肯說一個真相。為什么桂姨明明這么心疼田醒春的遭遇,卻始終不愿意告訴她當天到底發生了什么。
“當天真的是許節不小心從樓梯上掉下去摔死了也好呀……你,你為什么不說呢?你越不說,田醒春越懷疑呀。”樊倩的嗓子在眼淚的壓迫下變得格外尖細,她想起那天在飛宏商場田醒春給桂姨下跪哀求。現在樊倩也想學田醒春的樣子求求桂姨了。
“我有……我有難處。”桂姨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這幾個字像是有魔咒,讓她不能發出聲音。她很快又低聲重復一遍:我有難處。
“什么難處啊?”
樊倩的刨根究底被桂姨響亮的手機鈴聲打斷。
桂姨慌忙站起來,險些撞到桌子腿。段岸用手擋了擋桌子,又牽住桂姨的胳膊,讓桂姨可以走到客廳門口,她掛在門后的紅色布袋邊。
桂姨的手機用一根塑料紅繩拴在了布袋的提手上。她扯起紅繩找到手機,接起電話。
那頭說話的聲音很大,于是大家都聽見電話里的人說:“桂芬,你在哪兒啊?老鄭摔下去了,從樓梯上摔下去了!你快來醫院吧,我瞅著人估計要不行了!”
“啊?啊!”
“你別‘啊,啊’的了,我還要通知其他人呢,你抓緊來吧!”
電話被匆忙掛斷了,桂姨把手機重新放回布袋里,拿起布袋準備走。
段岸在聽見電話那頭第一句話時就已經站起來。見桂姨似乎忘了她們,著急忙慌地要走,段岸一時有些擔心這個‘老鄭’是不是桂姨的丈夫。
她問:“桂姨,老鄭是……?”
桂姨開門的動作停下來,她說:“是組長。”
“小段,我先去醫院,改天,改天咱們再聊吧。”桂姨已經敞開大門,段岸牽著樊倩的手帶著樊倩往門口走。
樊倩和桂姨擦肩而過時,桂姨拍拍樊倩的肩,說:“姑娘,很多事情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大人們有自己的難處啊。”
樊倩沒說話,段岸和桂姨道過別。
兩人沉默的走出逼仄的樓道,太陽曬到身上,樊倩這才感覺自己的身體漸漸回暖。她問段岸:“你為什么說你知道?”
段岸本能回頭。樓道黑漆漆的,桂姨還沒有跟上來。她小聲說:“我想詐她的。”
樊倩沒聽明白‘詐’是哪一個字,她懵懵懂懂地理解:“你騙她。”
段岸捂住樊倩的嘴巴,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她說我們先走,出去再說。
太陽光很強,透過大樹枝椏照到人的身上。它趕走風,賣力的烤干大地。樊倩抹掉額頭上的汗,跟著段岸坐上公交車準備回火鍋店。
一上車,樊倩就問:“你為什么騙她?”
問完以后,她覺得自己不禮貌又尖刻,趕忙補了一個軟軟的稱呼:“段岸姐姐。”
段岸挪了挪身體,為坐在外側的樊倩擋住一點太陽的光熱。她說:“我想幫田醒春問出事情的真相。騙人不好,但是不騙人用老辦法的話,她不會說的。”
“為什么?你怎么知道她不會說?”
“她要是愿意說的話不是早就告訴田醒春了嗎?所以我想著,這里頭肯定是有什么隱情。”
樊倩還是不明白:“那為什么要帶我啊?”
段岸其實是想利用樊倩的弱小讓桂姨想起當年的田醒春和許節,以及她自己的孩子。但她覺得這話不好對小孩兒直說,于是她說:“我怕我說不好。還好帶了你,你今天幫了很大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