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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竹竿沒有回答田醒春的問題,這一道細弱的光亮也沒有回答田醒春的問題。
然而像是二十年前,二十年后的田醒春再次自己為自己做出決定。她決定先等到段岸幫她問出真相,然后去墳前告訴許節。
至于之后的事情,田醒春之后再做決定。
第40章 8月28日(三)
段岸照著鏡子。
她剛從睡夢中醒來沒多久,頭發亂蓬蓬,眼睛睜開一半,眼袋和黑眼圈因為連軸忙碌,所以在她白凈的臉上格外明顯。
段岸彎下腰,打開水龍頭用水洗了一把臉。夏天太熱,水管暴曬后流出來的水都是溫熱的。段岸濕漉漉的手‘啪啪啪’拍了拍臉。她清醒一些,擦干臉后回房間去化妝。
不過是去洗漱的功夫,段岸放在房間梳妝臺上的手機已經收到了十幾個消息。
段岸刪掉無用的廣告,回復了幾個工作消息,后知后覺明天就是法律援助結束,要回丘市的日子。
她調出手機日歷,明天是周五,如果田醒春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她就請一天假,連著周六周日兩天。桂姨的口已經快松了,她加把勁兒,三天應該可以拿下。
計劃盤算得很好,段岸重新把手機調回微信界面。她還剩下一個消息沒有回。那是她父母的朋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阿姨給她發的消息。阿姨關心她在律所實習的情況。段岸對這位阿姨一向非常尊敬,加上當時得到實習機會也有這位阿姨的許多幫助,她回了一段有些長的消息,很詳盡的說明情況,末了還不忘再次對她表達了謝意。
放下手機,段岸剛準備開始化妝,她的電話又響起來。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媽媽’。段岸挑了挑眉,放下粉撲給電話開了擴音。
“喂?段岸姐姐。”稚嫩的聲音從媽媽的手機里傳過來。
段岸一邊拿起粉撲,一邊打底一邊問:“恩?小樊,有什么事嗎?”
那頭樊倩不知道在做什么,電話里傳來一點雜音,而后是樊倩變得尖細的聲音急促地說:“剛才桂姨給田醒春打電話,說組長要死了,她讓她過去。姐姐,桂姨聽起來很害怕,我擔心出事。”
段岸手上的動作加速了,她在樊倩說完這句話后很快結束了打底。后續的妝也不用再化,段岸隨手拿了一根口紅又拿起外套。她站起來往門口走,“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你不用擔心。”
陽縣不大,一般大家生病都會去就近的小診所,年紀大的人有習慣,除非到萬不得已的地步才會去醫院。
因此盡管昨天和今天沒有人告訴段岸組長在哪個醫院,段岸還是準確地出現在了陽縣第一人民醫院里。
她在病房門口看見田醒春和桂姨的背影。她們圍在病床邊,擋住了病床上的人。
段岸猶豫了一下沒有進去。她站在門口,透過打開的門縫看里面發生的事情。
田醒春站在病床邊看著床上的病人。他很瘦很瘦,臉頰凹進去,皮膚垂下來,眼睛浮腫,臉上蓋著呼吸機,被子底下插著許多維持生命的管子。
那是她和許節當年的組長。桂姨告訴她,他昨天回家的路上不小心被人推了一把,從兩個臺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來。
田醒春記得組長身體很好,有一把很亮的嗓子,年輕時學過吉他。她和許節還曾經偶然聽到過他在下班回家路上騎著自行車唱俄羅斯民謠。
田醒春的眼睛復明以后見過他許多次。
他那時穿工廠深藍色的晴綸制服,和許節沒名沒姓的制服不一樣,他的制服上貼著他的姓名牌:鄭德恭。
鄭德恭有一雙很深邃的眼睛,看起人來不用多余的眼神就已經足夠有壓迫感。田醒春現在看著鄭德恭的眼睛,眼白是渾濁的黃色,還帶著許多血絲,他的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田醒春認為自己感覺的沒有錯。鄭德恭的眼神里有恐懼。她只是不明白為什么。
他在害怕死亡嗎?
氧氣面罩里籠上一層白霧。桂姨俯下身,貼近鄭德恭問:“組長,你要說啥?”
鄭德恭的被子動了動,桂姨意會,為他把被子拉下去一點,又起身把田醒春拉近一點。
她拍一拍田醒春的腰,田醒春彎下腰,耳朵湊到氧氣面罩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