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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正盯著水面愣神的宋不周。
這是他的習慣。
他很清楚自己對一些足以淹沒人的水域感到恐慌,但某些時候,還會忍不住特意去看,像潛意識強迫自己直面。這種自虐往往能幫助他在思考的時候讓思維變得更加活躍。現(xiàn)在水光瀲滟,波紋輕緩。
倘若真像寓言故事里有神明探出頭……
那祂在面對宋不周時,左右手必然會用其他選項取代金銀斧子。
——“想死,還是想去巴黎”2。
上帝為證,在塞佛島上生活時這話還沒有后半句。
帶著厄氣的命運,未曾謀面的父母,錯過的方棄白,無法直視的漫天煙花,這些都無時無刻提醒著他,“三十計劃”的結(jié)局不會改變。所以他盡可能保持自己日常的一成不變,拒絕吐故納新,死了心要扼殺本就孱弱的生命力,覺得這樣就不會覺得遺憾。后來某人提議長途旅行,讓他扭轉(zhuǎn)了念頭,開心雖然都是真實的開心,可就像第一次玩數(shù)據(jù)線連接的電腦游戲,歸根結(jié)底,屏幕內(nèi)外,本質(zhì)如常。
靠在椅背上,外面藍色天空綠色樹冠藍色河水,上中下三條顏色結(jié)構(gòu)變化不大,且還沒到凱旋門和自由女神像等沿途景點,是個聊天的好時機。
“宋先生,你看。”柳燼抬手指了個方向。
宋不周盯著那座距離較遠的鐵塔,果然是巴黎城繞不開的建筑,類似某種無從哪個方向都感覺它在注視你的玩具。
等等,難不成,那句所謂的情話就是……
“無論何地,無論何時,假若你愿意回頭看,我一直在守候。”
柳燼說完沒忍住皺了皺眉,像吃了酸檸檬:“真像電影臺詞,如果不是對你,我可說不出口。”
“我想也是。”
“嗯?”
“我猜你對我說的大部分話,對別人都說不出口。”
“比如?”
“比如,守,守護圣徒。”
“記得這么清楚,”柳燼突然神色認真,湊近到只要稍微靠近就能觸到眼前人的鼻尖,“你是真的很喜歡我吧。”
“……”
柳燼笑得不行,退回原位:“不鬧了不鬧了,宋先生,你看看那邊。”
“又是什么。”
這回是與他們隔著兩桌的夏洛和韓冬。
那兩個人正在說些什么,從夏洛的后腦勺都能看出來心情不像方才雀躍,正襟危坐像兩尊不正常的雕塑,方圓一米畫個圓都無人膽敢涉入。認識這么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他所在的地方出現(xiàn)如此凝固的氣氛。
這讓宋不周產(chǎn)生不好的預感,結(jié)果他回頭找到同樣一雙情緒古怪的眼睛。
柳燼心領(lǐng)神會:“高手過招,先動者輸。”
“難道不是,心動者輸嗎?”
話音剛落,夏洛起身連帶椅子發(fā)出極大的聲響,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并沒有多說任何一個字,接著便頭也不回地跑去二層甲板。奇怪的是韓冬將頭偏向窗外,竟然完全沒有追過去的意思。
“原來如此。”
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拭嘴角的柳燼輕輕挪動椅子,然后用肩膀輕輕蹭了一下旁邊的人,說:“怪不得選游船,讓人怎么跑也跑不遠,我們的韓少爺可真是個可怕的人。”
宋不周瞥了他一眼,用肯定的語氣說出心中疑問。
“你提前知道他們會吵架。”
這樣才說得通,宋不周之前從這家伙的嘴里得知他和韓冬的關(guān)系并不對付,正常來講是不可能接受四人同行的,而且他也不像是會被夏洛軟磨硬泡影響的人。憑宋不周對柳燼的了解,大概是因為好奇這兩個人能否解決矛盾,雖然不知道一向事不關(guān)己的他為什么會格外在意這個,但能到這個地步,肯定不會是件小事。
再怎么猜也沒用,大眼瞪小眼的游戲結(jié)束,宋不周決定出去看看情況。
柳燼也沒想阻止,坐在原位,視線黏在離開的人身后看了好一會兒。
某個瞬間,他覺得自己像和韓氏集團公子產(chǎn)生了共鳴,看著愛人的背影,滋味屬實不好受。
等人走上樓梯,他心思回籠,起身繞過兩桌游客,再落座時,面前多了位神情委頓的人。
真新鮮。
仔細回憶一下,當年公司面臨危機,兩人凌晨酒吧碰面也未曾見到這人顯露過這樣一種近乎生無可戀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