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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寺中還這般弄虛作假,搬弄口舌,便是孤不發落你,佛祖也饒不了你,枉造口業,小心永墮泥犁。”
她像是沖侍女發脾氣,可在場的人像是都被罵了一場,個個臉上開了染缸,陰陰陽陽,精彩極了。
崔松蘿也覺得自己有點被罵到,默默縮了縮肩膀。
一個侍女倏然沖了上來,極為絲滑地跪在了幾個貴女面前,“饒安公主贖罪,長公主頭疾發作時性情難免暴躁,也聽不進去旁人說的話,更分辨不清來人,并非有意冒犯公主啊,請饒安公主息怒。”
周圍幾個侍女也都膝行而來,將元舒團團包圍,叩首齊聲請罪。
“饒安公主息怒。”
崔松蘿一時有些無所適從,她恍惚間發現,她以為是書,可也實實在在是個真正的古代世界。
元舒面上并不好看,冷嘲道,“這么說,順陽的瘋病更重了。”
她回頭,看著那端著湯藥的侍女,“既如此,我看著順陽用過藥了再走。”
侍女頂著前后的威壓,顫顫巍巍進上湯藥。
元煊直勾勾盯著元舒,一口氣灌完藥,方才失了力氣,軟倒下去,揮了揮手,“退下吧。”
元舒瞧了一會兒,斂了斂心思,轉身離開。
一道嘶啞的聲音從殿內悠悠傳進她的耳朵里,“德之不修,當墮泥犁啊……”
幾個貴女此刻都啞了嗓一般,不敢說話。
元舒出了殿門,北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大周崇佛,奉為國教,為此大興土木,修建佛寺石窟,民眾亦多信佛,方才順陽長公主的詛咒,著實叫人有些犯怵。
她低聲道,“順陽是好不了了,到京都只怕要瘋得更厲害。”
方有貴女緩過來應和起來,“是呢,長公主還是靜心禮佛的好,切莫進京了。”
“長公主瘋了,罵人卻還有力氣,真是可怕得很。”
順陽卻不置可否,低笑了一聲。
瘋子也有瘋子的用處。
要是老實待在佛寺里,她就該得一杯鴆酒了。
這世道,沒用的人是沒有存在的必要的。
殿內,元煊瞧著那一群披紅著綠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緩緩撐起身體,沖崔松蘿眨了眨眼睛,“嚇著了?”
崔松蘿猶豫片刻,方小心問道,“公主您的頭,還疼得厲害嗎?”
元煊散漫理了理長發,偏頭瞧她,笑吟吟地,“我沒事,我裝的。”
崔松蘿有些迷茫,“啊?”
好逼真的演技,額角都青筋畢露了,影后來了都甘拜下風啊。
元煊垂下眼睛,撿起佛珠,“該回去了。”
她是故意喊頭痛支開侍女去取藥的,從這里出去取藥只有一條路,一定會被元舒撞上。
一是為了單獨和崔松蘿談話,二是為了叫元舒瞧見自己在服藥,順勢裝個瘋。
元舒刻意泄挑撥,泄露流言,分明是給自己遞出了回京的引子,如今親自來確認她的現狀,大約是當真有些急了,怕自己不堪用。
看來朝堂上太后和皇帝斗得越發激烈,逼得太后一黨不得不重拾起她這個死棋。
她的駙馬是皇帝的親信,原本她可以去崔松蘿商鋪里大鬧一番,叫全京城知道自己回來與駙馬鬧將起來,給后面針對帝黨的行動打個前綴。
可如今崔松蘿意外卡著這個點過來投誠,那她只能另選一條路了。
反正在外蟄伏布局良久,也是時候,回到鳳闕棋局之中了。
她再度看向崔松蘿,對方一臉乖巧,眼神中透著清澈的茫然,見她看過來,小聲問道,“那我現在要走嗎?”
元煊按了按太陽穴,什么大人物能送這么個細作來試探她。
算了,把人留著走一步看一步吧。
洛陽城外已近苦寒,佛塔之中卻無風嘯。
“長公主所抄佛經,字體已不見初時金戈鐵馬的鋒銳戾氣,只是……”年輕僧人垂眸,手上的一沓佛經邊角微微疏松翹起,“斂鋒如此,公主此身,到底是屈就了。”
元煊跪坐在佛像前,聞言抬眸,直視向眼前那名僧人,“靈遠何出此言?為大周和太后祈福,本當謹守十六法,方能……舍女身成佛。”
世上的經書多言“前世不修,得穢女身”,唯有轉了女身方能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