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老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更有“女人壞世間,令善皆滅盡”、“世間男得苦,皆因于婦女”之經書言論。
她念得真經,寬衣下指甲卻已深嵌掌心,藏去那底下的不易察覺的不服。
真是不甘心啊。
靈遠聞言倏然抬眼,對上這位昔日女扮男裝守太子之位十三年的長公主,想要從眼前形容樸素毫無綴飾的人身上,找出昔日太子之風。
可眼前這位長公主一言一行在清凈佛塔中依舊鬼氣森森,便是衣襟不見繡金,長發不見簪釵,像是縛著蒼松的藤妖,卻依舊于軟折間透出不經意的殺機。
全然瞧不出傳說中少而岐嶷,風神秀慧的太子風光。
兩人目光交鋒,元煊微微勾唇,塔外斜陽落至她蒼白的臉上,打下一片碎金,將那半面“鬼氣”驅散盡了,反倒像一尊玉佛。
僧人像是被陽光灼傷了,驀地低下頭,不再直視如今這位順陽長公主,語調平和,斂去悲憫,“公主不日啟程回洛陽,小僧會將長公主靜修期間抄寫供奉的佛經整理好……”
元煊沒說話,從佛像前站起來,“那就,多謝你了。”
僧人雙手合十,低頭念了一句佛。
元煊與僧人擦肩而過,靈遠倏然聽得一聲鐘磬響,他詫異地回頭。
“靈遠,你潛心佛法,又是曇昭的關門弟子,當真覺得,我要轉得女身,才能成佛嗎?”
靈遠雙手尚未放下,卻已經撞入一雙初見時蒼茫死寂的眼底。
他倏然想起燃起的香,點燃時通紅,很快灰燼將熾烈裹挾,但誰都知道,那燒灼的野心尚在。
煊太子,蒙塵多年,經霜覆雪,昭烈依舊。
背后是冬日的烈陽,燒得人背后滾燙,靈遠轉頭去看香案前的佛像,“今歲大旱,冬日卻苦寒,興許又要下雪了,雪天路難行……殿下,盡快上路吧。”
元煊笑了笑,一腳踏出清凈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頓了足。
“裴靖,那年你的拜帖,我的屬官本已呈到了我面前,我讀過你的文章,是好,是治國安民的良策。”
靈遠身形一僵,一腔熱血涌至頭頂,卻只看到了一片染紅的夕陽天。
他轉過身,不再看佛陀。
————
注:泥犁:地獄,梵語譯過來的,東漢時期外籍僧人安世高翻譯了《十八泥犁經》,南梁的時候簡文帝《<大法頌>序》中就有“惡道蒙休,泥犁普息”,所以用了泥犁而不是地獄。
出自北魏瞿曇般若流支翻譯的《正法念處經》,這應該是小乘佛教,北朝雖然主流是大乘,但小乘佛教也有影響,它對女子的觀念更為歧視,認為女子就不能成佛。
轉身成佛是大乘佛教的觀念,他們認為“女性欲修得梵行,修成正果,須要經過自身的勤苦修行轉成男身,再得成佛”,“女身有五障”。
相關參考自《轉身成佛觀與北朝女性佛教信仰》以及宗舜法師的微博,我是客觀的搬運觀念。
他們認為女身不能成佛,但完整的觀念里,他們意思是佛沒有性別之分,沒有女的,也不會有男的,但即便是這樣,他們還認為佛祖之所以顯示男身,是因為女身不完整。當然佛法眾多,肯定有許多好處,前面說的只是部分觀念,北朝女性被這些觀念深刻影響,就算是公主也認為自己“前世積罪無福,今值女身處”。
第4章 對峙
一夜大雪滿華庭,卻有一輛輕車冒雪進了京都洛陽。
崔松蘿被顛得暈暈乎乎的,“還沒到嗎?”
元煊闔目坐著,一下一下撥弄著佛珠,聞言睜了眼睛,“快了。”
馬車驀然急停,崔松蘿昏昏沉沉看向前,“到了?”
元煊搖頭,“沒有,應是到了城門口。”
崔松蘿倏然緊張了起來,“您私自進京,不會被攔住吧?”
元煊微微側目,有些意外,“你怎么會這么想?”
崔松蘿心想,不都說你是被太后發落到王南寺靜修的嗎?雖說她寫的時候并未在意公主為何會在寺廟中修行,但來這里之后,坊間都這么傳聞呀。
元煊一眼就瞧出了崔松蘿心里的嘀咕,“我是自請靜修的,回京自然無人敢攔。”
崔松蘿聞言一怔,有些想不明白,那為何會有那樣的傳言。
元煊手中用來計算掐算時間的佛珠一頓,差不多是時間了,“不過或許真有人來攔,卻不是為我的。”
崔松蘿不知何意,卻又倏然想起來,在寺中元煊說誰就來誰,簡直像是修了言靈術一般。
“那……您回去之后,駙馬那邊?”
她知道這夫妻是強行湊合起來的,自然沒有太多感情,可方向已經走歪,劇情的輪船,究竟會通往何處,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