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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里有鬼,侍女也有鬼,元煊本以為這都是皇帝授意的,反正約莫是慢毒,一時不會死,喝那么一兩次也無所謂。
誰知她回京后,太后叫太醫給她探脈,卻沒說藥的事兒,到讓元煊懷疑起是不是里頭也有太后的主意,這倒叫她一時不能妄動,時常在人前喝起那藥來。
皇帝和太后兩黨派分得清楚,朝堂上都勢同水火,皇帝和太后卻不能這么算,兒子和阿母實實在在是一體的,皇帝下的令十有八九都是和太后商量好的。
她心里清楚,若她是太后,也不會放心一個聲勢差點逼過皇帝和太后的儲君,哪怕她名不正言不順,用藥拿捏,用得放心,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橫死了。
誰都不想她好過,她也不想叫這些人好過,太后和皇帝,一個都逃不開。
今日在佛堂前那一劍,額角青筋被吵得一跳,她就厭了。
對著這群碩鼠,殺了也算了,也在侯官面前立了威。
先前一個個還當她是個尋常富貴公主,不叫她進地牢,今日見了血光,各個跟冬天樹上哆嗦的雀兒一般,不敢再吭聲了。
她渾渾噩噩瞇了一會兒,腦子里從藥想到朝局,也沒徹底睡著,等天光熹微就爬了起來,將手上一沓供狀和改了的借貸契券以攏,趕著朝臣之前進宮去了。
太后還沒起,披了衣服叫床上的人滾去了偏殿,隔著帳子喊了一句元煊的小名兒。
“燈奴兒,處理干凈了?”
前頭一句還帶著長輩的親昵,后一句就是上位者的詢問。
這稱呼許久未有,那時候小兒夜哭不能止,太后抱了她在佛堂前,燈火煌煌,在燃燈佛前喚道“燈奴兒,莫要哭了。”
元煊真不哭了,隔日太后給她取名為煊,取日光赫赫之意。
只可惜許給了過去佛,她也不必做現世奴。
“一應證據都存在我這里,祖母可要看?”元煊隔著錦帳應了一聲。
“不必了,叫嚴伯安去頒布詔令便是。”
元煊點了頭,轉頭出了殿,吩咐旁人,“給我做一碗酪奴來,一夜沒睡,沒力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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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酪奴:北魏人好奶酪戲稱茶為酪奴。
第26章 戳心
穆望也幾乎一夜沒睡,到了朝會上,便將奏議拿了出來。
滿堂寂靜之中,只有他一人的鏗鏘陳詞。
待將事情說完,皇帝果然大怒,“子彰,這事兒事民生社稷,若真有僧人這般不規矩,必得查辦,這事兒,就著你徹查……”
“臣有本啟奏。”嚴伯安站了出來,公雞一般昂揚開了嗓。
還好昨兒來了信,要不他們一黨就當真一點音信不知了。
“陛下,太后聽聞今歲大旱,百姓因僧祇粟償還不上,流離失所,乃昭玄寺僧官失職,下詔,革靜觀都維那一職,辟靈遠和尚為都維那,著,尚書崔耀檢有僧祇粟處……”
穆望腦子一嗡,如同從滾熱的暖房里被扔進數九寒天,一個激靈,看向了上首的皇帝。
皇帝臉色也不好,看著手頭擬好的詔書,發覺那擬定的條例,尤其僧祇粟充抵軍需一事的確完備,也合了他的心意,猶豫片刻,冷著臉,取了國璽,蓋了章。
這事兒就這么敲定了,穆望剛要落到手里的徹查之權,就這么被一章子敲走了。
他站在原地,不禁看向自己的祖父平原王,卻見平原王只是微不可察搖了搖頭。
穆望心頭一梗,咬牙忍到了下朝。
門下省的幾個侍中都沒說話,本來這事兒能順勢奏請延緩大興土木建造佛寺,以備軍需,現如今太后發話責令查了,他們就挨不著邊兒了。
本以為是個線頭,誰知道太后居然早有覺察,給一刀斷開了。
籌謀了半個月,這叫什么事兒。
雖說看著上去管事的那兩個都不是太后一黨,可到底也沒機會將火燒到他們身上。
滿朝大臣里,皇帝親信不高興,太后黨羽也不高興,元煊就高興了。
崔尚書從旨意里琢磨出味兒來,這事兒絕對有延盛的手筆,不然城陽王決計不可能叫僧祇粟作為戰時軍備,給如今的討北大都督廣陽王幫一手。
他又要嘆又要笑,議事結束后對上廣陽王那臉上藏不住的舒坦,彼此笑了笑。
廣陽王心頭松快,回府跟萬無禁一說,萬無禁心里頭有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