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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所有皇家寺廟都閉門謝客了?!倍绽锼卜且靡话焉茸?,廣陽王見他扇風就一哆嗦,往旁邊坐了。
只怕那佛堂里頭的血都擦不凈。
“能不閉門謝客嘛,那太后都下……”廣陽王收了聲,看向了萬無禁,“思謹?你的意思是?”
“殿下昨日還跟長公主抱怨過,回來跟我后悔,不該找她說?!比f無禁笑了笑,“她不是許了您,不必擔憂軍糧嗎?”
元潛抽了口氣,“那佛寺……”
“該死的都死了,不該留的都留不下?!比f無禁揣度了一番,“若都是長公主的手筆,難怪當年綦嬪剛剛誕子,不等立住了,也不等那戰功涼下來,就廢了她的太子之位?!?
那事兒若不是因為太子是個女的,誰都覺得做得太不地道。
可就因為是個女子,誰都忘了沒有立時三刻就殺功臣這樣的道理。
皇帝雖懦弱,可哪里能容得下自己的女兒都要做他的主了。
萬無禁也是聽聞這事,轉臉兒投了軍,得了廣陽王的賞識,他是真覺得上頭那幾個沒甚指望了,不如慢慢在軍中尋摸明主吧。
可如今這一遭,他卻琢磨著,要真是那位做的,此去北地,他倒是不必向外尋明主,求個日后的位置了。
廣陽王見他扇子搖個不住,一巴掌拍過去,“差不多得了,沒火你扇得什么風?”
萬無禁只管握著麈尾扇,回轉心思笑道,“現如今是有火了。”
宣光殿,元煊強撐著給太后細細講完了經,轉頭要退下,就聽到了皇帝過來的通報。
她許久未見這位好阿爺,干脆不再動彈,等著皇帝進來。
“怎么順陽也在?”皇帝見了元煊行禮,有些意外,腳步一頓,站在了元煊跟前兒。
皇帝今年也三十多了,元家人骨子里流淌著野性的血,再是庸懦,身影壓著日光進來,也是高大挺拔的,只有表情動起來,方能泄出一點軟弱氣質。
元煊抬臉笑道,“來給祖母講經呢?!?
皇帝心里還有些氣,如今雖說他親政了,實際上還不是太后說什么便是什么,他只能負責下詔,聽得這一句講經,冷笑了一聲,“這佛經是好,可也不知那些念經的人心里頭念的究竟是佛法還是經商法呢?!?
見皇帝帶著氣,明面指著元煊,實則字字句句指著佛寺里頭的勾當,太后也冷了臉,卻不直面這事,“你看看順陽這一身素衣,再看看她這些年的潛心為國抄寫的佛經,有什么氣不該沖她撒!是了,你如今眼里哪還看得到這和我們一起苦過的孩子,更記不得我們孤兒寡母相依為命的苦日子!”
皇帝身后的人齊齊跪下來,個個恨不得塞了耳朵。
皇帝登時軟了下來,“阿母!我怎么會忘?可如今江山動蕩,今日那穆子彰上書……”
元煊輕聲截斷他們的話,“祖母,阿爺,政事我不宜聽,先告退了。”
皇帝一僵,太后看向元煊,片刻方道,“去吧?!?
元煊悄然告退,順帶解救了皇帝身后一群人于水火之中。
她站在廊下,瞧了一眼那侍從中的女尚書,兩人目光相對,元煊揚了揚唇。
女尚書微微欠身一禮,目送著這位皇帝唯一的公主殿下走了出去。
穆望這一遭忙碌,只給別人做了嫁衣,一夜未合眼,皮相都看著老了。
元煊進府的時候一眼瞧見那人徘徊在蔥蘢花木下,像條喪家的犬。
她轉頭握了安慧的手,只覺得冰涼的,今日她帶安慧進宮,為的就是叫她親自瞧著重整僧祇律的旨意從太極殿中傳出去。
死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擺脫從前,就要有新的指望。
安慧在她身邊還是怯怯的,從被帶到元煊身邊,她就是怯著的。
長公主的手一直是滾燙的,燙得她想縮回手,事情已經到了朝堂上,她到長公主身邊的所求已了結,也知道接下來長公主要大約要和她談談她接下來的去處。
可她總覺得自己幫不了公主,成不了事,要不阿爺怎么會丟了她。
穆望聽著動響,轉頭看向元煊,來人依舊是那一襲緇衣,他驀地想起少年時一道打馬出游,京中小女郎競相去看,說太子之貌恰若“丹景朱明”,便是稱她如天上的山上紅日昭昭,如今卻哪有那個樣子。
都叫那一身緇衣給墜到了地上,打眼一瞧,便是暮色沉沉。
元煊迎著穆望上前,“怎么臉色這么不好?!?
只戳著人的心窩子還裝作不知道。
還沒等這句話過了穆望的耳朵,她就冷不丁捅破了一樁事,“我知道你翻過我經書下的賬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