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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雀離浮圖,是神明之宅。”太后目光灼亮,在夜色里爆發出攝人的光彩,“知道那里面居住的是誰嗎?”
雀離浮屠,本為迦膩色伽王所建,以宣揚自己佛教轉輪王的身份,得為王庭之主,永寧寺中浮屠,便是仿照此而來,如今以佛教化天下,太后大興佛寺,就是為了昭示她是轉輪王,是圣人。
她轉頭,直直看向了元煊,“是朕。”
“沒人規定轉輪王不是女子,朕就是轉輪王。”
元煊當然知道太后的意思,她不光知道,還知道本朝前面有位太后,也用轉輪王之說,臨朝稱制。
女子當權,自然不易,佛教之說,是最容易叫人接受的辦法,也是元煊必須把持佛教的原因。
她看著太后,保養良好的婦人,發髻一絲不茍,年輕時的含情春水,在權力的熏陶之下也成了洶涌滔滔的巨浪,在晦暗的幽夜里,點起一把黎明的火。
元煊張口,一手執劍,“圣人何來男女,圣人就是圣人。”
第37章 逼宮
行刺的侍衛是押住了,事情卻才開了個頭。
太后受刺,還是在出大殿之后就受刺,帝后二人聞訊急忙趕去了宣光殿,朝臣們卻都被扣下了。
沒人能出宮,也沒人敢在這個關頭出宮。
一進金殿,皇帝就嗅到了馥郁熏香之下的絲絲血腥味,他自幼就害怕卻又十分熟悉的血腥味。
皇帝轉頭就看見一把還帶著血的劍擱在長案上,他心里一驚,只當太后果然受刺,撲通跪倒在地,“阿母!”
帷帳被近侍拉開,太后冷聲道,“怎么?趕著來看我死沒死嗎?”
雖然聲音慍怒,卻是中氣十足,皇帝抖了一下,抬起頭,發覺太后身上衣冠齊整,不見血跡,松了一口氣后又提了起來。
“兒不敢,兒心憂母親,母親沒事,兒才安心。”
太后輕哧一聲,“我知道,太史令那句話,叫你起殺心了吧,你想當個好兒子,怎么不當個好父親呢?”
這話一出來,皇帝只覺得遷怒,“兒子不知……”
他目光這才掃見了一旁的元煊。
元煊不便換衣服,卻已經在太后這里卸下了假髻,這東西是禮制規定的覲見制式,她不喜歡,連帶著上頭插的九枝釵鈿都拆了,免得妨礙一會兒辦事。
太醫正跪在元煊身前,替她包扎右手,絲綢之上沁出了點點猩紅的血。
她暗嘆一口氣,本來就是新鮮傷口,抽劍的時候就沒想著這個,對方用的刀是上品,她用蠻力,傷口竟都裂了。
“燈奴兒替我擋住了那行刺的侍衛,救駕有功,只她不肯受賞,說是,今日大朝會賞賜已是逾越,再不肯收。”太后語調清晰,顯然已經平復了心情,只沉聲道,“這事兒要徹查。”
“這是自然,禁衛行刺,是大事。”皇帝握了握拳,“就讓廷尉卿和中將軍一道去……”
太后抬手,止住了皇帝說話,“這是內宮的事兒,就讓延盛去查,你是看著她長大的,她有這個本事。”
皇帝詫異得幾乎要站起來,整個上半身昂揚得像斗雞,“太后!她只是個公主,公主豈可干……不,她一個金枝玉葉,如何嬌寵都不妨礙,可要她去審查那些臟污東西,這可不好。”
“她還是朕身邊的女侍中,你敢叫穆侍中去查本宮興建的皇寺,元煊怎么不能查行刺一案?還是你心里有鬼!這事兒宣光衛尉也有錯,左衛將軍又是城陽王世子,朕也不用他們,只用元煊,你還有什么話說?”
皇帝自然有許多話說,可卻也知道太后是當真動了怒,此刻強行頂撞沒有好處,只有開口道,“既這般,元煊審查,再叫廷尉卿當幫手,不然元煊在前朝也無法行走。”
太后似笑非笑睨著下頭不肯松口的兒子,點了點頭,“那就賜順陽長公主假黃鉞,著廷尉卿為副手,徹查此案。”
皇帝徹底跪不住了,“本朝假黃鉞大多為追贈,元煊是公主之身,此舉實為不妥,還請太后收回成命。”
元煊同樣跪了下來,太后是在賭氣,大朝會上賭氣,恩賞那些東西也不至于太過出格,這假黃鉞大多為重臣出使或出征所用,以示替皇上出征,有專殺之權。
“太后請息怒,此賜妾更不敢受,阿爺莫急,祖母不過一時心急,此番遇刺,一日不清查,一日就有劍懸頂,此番賊人潛入,受害的是太后,若不嚴查,之后皇上安危也不得保障,太后擔憂您,方才如此急切。”
太后自然知道這定然于理不合,可她心頭總梗著一口氣,她擺了擺手,“是我情急了,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去。”
元煊聞言起身,繞過皇帝,疾步走了出去。
侯官已經等在外頭了,越是朝臣們放假,侯官們就越是不清閑,這是監察百官的最好時候,他們今天當值的人不少,此刻受急詔入宮,早已各司其職按部就班去探查,只有頭領賀從帶著一隊兄弟在宣光殿外等著指揮他們的人。
賀從打頭,正握著刀柄,目光放空,視線里覺得多了一抹赤金身影,眼睛一花,火速挺直了背,“殿下。”
元煊點點頭,“行刺的那幫人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