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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就是再不喜她,也不會在這等大朝會上,公然給親生女兒的駙馬賜婢。
本朝駙馬大多身世貴重,不是勛貴八姓漢人世家,也是軍功或外戚權(quán)臣,以作拉攏之用。
可細想起來,綦嬪此舉,雖然很沒道理,可卻實實在在是向穆望示好,只怕有人給綦嬪說了什么,回去還要再查查。
安皇后掩了掩口,“綦嬪可是失心瘋了?便是崔家女再好,有咱們皇家女兒好?您再不喜順陽,前事都了了,也沒占太子一星半點,也不該這般為難她。”
這話糙了些,在這般元日里不該,字字句句卻都是誅心。
就連皇帝都下意識覺得綦嬪是為著元煊曾是太子,才刻意要打壓。
綦嬪扯了扯臉皮,既然都說出來,總不能不解釋,“這話還是外頭傳進來的,我以為順陽長公主知道,這才出手……”
元煊故作驚訝,“這又是從何說起呢?我竟是不知。”
“若是如此,我和駙馬也早仳離了,是不是?子彰?”元煊看向了穆望。
別人不問也不說,別人一問就驚訝,兩人在某些方面處事原則總是一致。
兩頭披著人皮的蟄伏野獸隔著一段距離相望,精美的面皮上都掛著難得溫和的笑容,他們衣冠楚楚,瀲滟生輝,任誰看了都要夸一句佳偶天成,輝耀相當。
“自是如此,我與公主,若有義絕之日……”
“若有義絕之日,必有一人血濺階前。”元煊接話,今日大朝會,她也不再穿那一身緇衣,九枝釵鈿翟衣在身,極致貴重之下卻面無妝點,像是糜爛盛世之下最后的光芒。
她看著穆望,笑容擴大,一雙點漆般的眼睛,顯出噬人的光彩。
穆望回望回去,在心里咀嚼了一遍元煊的話,讀出了血肉的味道。
就如皇帝與太后一黨,不死不休。
這是戲言,也是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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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用論語,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亂臣是治臣的意思,古代統(tǒng)治者稱善于治國的能臣。邑姜,周武王的王后。
第36章 圣人
順陽是瘋了,血淋淋一句話,說得座上的人都寒津津的。
“又說小孩子話。”太后打了個圓場,總歸下面樂聲不斷,倒也沒叫全部朝臣都聽見。
這哪里是小孩子話,分明是瘋話。
上頭的人看向穆望的神色都帶著憐憫,這般的人物,偏偏攤上了這么一樁婚事。
可那是元家的女兒,或有些賢德的還能替駙馬納妾,可若是遇上個剛烈的,前頭有個駙馬等咽氣之前才敢告訴無所出的公主有個外室子,那外室子都三十多了,才被領(lǐng)進門,穆望且還有路要走呢。
穆望倒還能持得住,往座席上一坐,還能與旁邊的侍中喝一杯祝酒。
通宵達旦,宴飲盡歡,先前太史令鬧出的劍拔弩張氣氛,早就消散在了金樽歌舞之中,一點肅穆氣氛都沒了,就連太后眉宇間都疏散了不虞,只有和樂。
只看明堂之內(nèi),誰人不說是一片盛世。
宴會至晚,人人都迷了心智,太后再熬不住,起身離席。
元煊見她腳下虛浮,看了一眼席上還被扯著敬酒的鄭嘉,嘆了一口氣,起身跟了上去。
皇帝卻還支撐著沒走,太后不在,他才徹底覺得沒有了壓制,又狠喝了一杯酒,長出了一口氣。
也不知這太史令為何要在元日大朝會上說,見滿座無人再敢附和,就知道靠群臣逼太后退讓之事行不通,反倒激起了太后扶持黨羽把持朝政的心。
他一面看向了綦嬪和太子,臉上真真切切有了笑意。
至少這回太子的外家,是個有本事的。
雖已經(jīng)到了元日,外頭還冷著,早有人給太后披了火紅的狐裘,厚厚壓著人,走進繁華之后的寥落里。
太后有些醉意,扶著人的手說了一句,“今日宴上的酒極好。”
近侍笑道,“太后您忘啦,是長公主進獻上來的酒,取名滿堂春,釀酒的那位小家令說是叫玉液酒,長公主為了大朝會吉利,取了個這名。”
太后點點頭,“大監(jiān)似乎報過,倒是我混忘了,延盛這孩子,見著些好的,就都扒拉給我看,跟小時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