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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瞇起眼,“嶷兒小時候也這般,那會兒人人都怕子貴母死,我拼死生下嶷兒,他長大了些,知道了這事,同我說,阿母受苦,以后要將所有天底下的好東西都獻給我。”
近侍賠笑,“太后慈愛,教導有方,皇上與公主都是純孝的人。”
太后頓了半晌,“皇帝的名取得不好,這嶷字,那會兒說是其德嶷嶷,如今看來……”
近侍一片寂靜,并不敢說話,字兒怎么不好,也不是她們能置喙的。
母子離心,已是必然。
宮人提燈在前,侍候著太后去乘上輿車。
酒力上頭,太后已經昏昏然,只順著人走,誰知剛到厭翟車前,那一旁等候的侍衛中,倏然有人抽刀,沖向了太后。
殿內樂聲激蕩,鐘磬齊響,將抽刀的聲響遮掩得七七八八,一時太后和悉心扶著的近侍都沒能察覺。
半面輝煌,半面昏暗之間,寒光遽然亮在空中,似玄雷一閃。
一旁的侍從都驚呼起來,太后只覺得一陣推搡不穩,就要跌落在地,“有刺客!!!快!保護太后!!”
太后同樣驚慌,一道赤色身影飛奔而來,這一刻,被沉重狐裘壓得抬不起手的婦人看到了另一道雪光,如同燈花爆響,佛堂明光,混亂之間叫人眼花繚亂。
寬袖在空中劃出弧度,卻沒有阻礙人的動作,清脆一聲刀劍相撞,元煊甚至不及喘氣,腕上長劍劍刃在對方的千牛刀上打了一個彎,繼而順勢反力挑起,力道極大,讓動手的侍衛手上一個不穩,長刀險些脫手。
元煊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在對方抬腿格擋之際,一手重重肘擊下去,長劍順勢前推,刺中了對方的肋下。
“混賬東西,還不拿下!”
女子厲聲喝道,長劍費力脫出血肉之軀,她并未再與人糾纏,反倒后退一步,長手一展,擋在了太后身前,啞了嗓音,急聲詢問,“祖母?”
太后一把抓住了元煊的寬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先前幾乎屏息缺氧,此刻胸口起伏,隔著元煊的長臂看到了周遭混戰起來的侍衛,咬著牙一字一句冷聲道,“婁衛尉!有亂黨潛入禁衛,還混在了我的儀仗之中,居然懵然不知!”
元煊聽得這一聲就知道太后毫發無損,轉頭看向太后,“祖母莫怕,有我在。”
太后緊緊攥著元煊的袖子,聲音跟著低了,“是誰?是誰!”
太史令?平原王?她一只手攥著元煊,一只手揪著自己胸口的裘衣,思緒已經將朝堂上的盤點了一遍。
前些年羽林嘩變猶在眼前,如今千牛衛又出了事,不,前次羽林之亂只是武官為了地位與利益,向那一家漢臣發泄怒意以示反抗而已,她已經退讓安撫,如今卻單只是向著她來的。
宣光衛尉自然是太后一黨,可如今他手下的禁衛卻出了事,婁泉逃不開干系。
可這些侍衛之中竟有四五人結黨行刺,背后究竟是誰指使,太后一時思緒紛亂。
如今護佑京城的中軍中,禁衛挑選尤其嚴格,如今左右衛中,多的是拓跋氏宗族子弟,左衛將軍乃城陽王之子,右衛將軍是天子近臣。
太后捂著胸口,手攥得越來越緊,皇帝……
很快那群作亂的侍衛都已經被拿下,太后被扶上厭翟車,還死死抓著元煊的手不肯放,叫她同車而行。
元煊要收劍也沒鞘,只好握著帶血的劍尖一道上了車。
太后深吸一口氣,“如今我是誰也不信了,燈奴兒,還好你帶著劍。”
“大朝會就算武官也不得佩劍,我是抽的殿前侍衛的。”元煊輕聲道。
太后這才看了一眼,果然是宮中殿前侍衛為了身份配的劍,對元煊來說不算趁手。
“以后,以后朕準你佩劍進宮。”她拍著元煊的手,“聽到了嗎?”
元煊低聲應是,這等榮耀之事也沒讓她露出什么笑容來。
聽太后的自稱,這回她是打定主意,不想放權了。
這樣就很好,元煊需要太后的抬舉,那些她收不攏的權勢,自然要砍掉,她的臉隱沒在暗夜之中,“太后受驚,得傳太醫。”
“今天這件事,你領侯官去查,別人要阻攔,殺了便是。”
太后已經不復方才的驚惶,只還握著元煊的手,語氣肅穆,“燈奴兒,你幼時是我教導的,我信得過你的手段,如今人人說婦人專政攬權,可這群操弄權術的玩意,不都是婦人裙下之物。”
她倏然掀開簾幕,指著遠處的百丈浮屠,“你瞧那是什么?”
元煊順著太后的指向看去,在一片夜色之下,隱約能瞧見那高大佛塔的輪廓,還有煌煌簇擁的燈光映照著金檐,“是永寧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