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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黎民自知勸解無果,仰頭大笑兩聲,“太后!你殘害忠良,把持朝政,排除異己,貪享安樂,國本搖搖欲墜,只恨我輩無能,不能救天下于水火,憾朝政不能改,憾民亂不得平,憾奸佞不能除,大憾!臣去矣!!!”
他猛然舉杯,仰頭飲下,烈酒滾喉,燒盡肺腑之言,化進滿腹愁腸。
鮮血涌出,男子應聲而倒。
元煊閉上了眼睛,“收拾了吧。”
他們出府之時,仆從已經(jīng)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白幡。
元煊想要給太史令的妻子置辦喪儀的資金,卻被太史令夫人拒絕。
“妾夫早在進諫之前,就準備了棺材和喪儀,殿下不必多此一舉。”她早已換了素服,想來也等了許久了。
身后有個小童沖了出來,“她是來殺阿爺?shù)膲娜耍娜耍∧銢]有良心!”
太史令夫人忙回頭,仆從也趕緊捂住了小童的嘴,驚慌地看著元煊,只怕貴人發(fā)作,連小兒的性命都留不得,“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兒不懂事,絕無此意。”
元煊搖搖頭,“無妨。”
她轉身離開,如此假惺惺的憐憫,料想他們也不會受。
身處晦暗的人,哪里有良心可言。
這條路,她要從黑走到黎明,還要很長的時間。
元煊回宮復命之后,還沒忘記回侯官寺提人。
崔松蘿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
只是在領人前,她還要和賀從說一句。
“右衛(wèi)將軍,你想當嗎?”她開門見山,已經(jīng)沒有力氣打謎語回旋。
賀從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我?”
元煊點頭,“左衛(wèi)將軍空懸,三品而已,你擔得起,只看你想不想。”
“可歷來不都是……宗族子弟,擔任嗎?”賀從實在意外。
元煊嗤笑一聲,“宗族子弟已經(jīng)死了一個了。”
賀從對上她的神色,揣摩片刻,忽然了然,這不是太后的意思,是眼前這位殿下的意思。
“若你肯,我會為你請功,你的忠心,足以勝過宗族,畢竟,”她頓了頓,譏諷一笑,“宗族子弟,也不是太后的宗族子弟,天下血脈尚且多有異心,若都看出身,這天下好不了。”
賀從在心里權衡良久,咚的一聲,利索跪地,“臣,愿憑殿下驅馳,無有不應。”
元煊俯視著他,點了點頭,“既如此,回去好好休息,等著吧。”
賀從再次重重磕頭,“是。”
他知道元煊想要抬舉自己是為什么,她要的是一半禁衛(wèi)的兵權,自己同意,就是跟著她走上了一條更荊棘的路,但身在暗處,如何不希望走向明堂,是他這個身份的人的奢望,他想抓住,他必須抓住。
就算跟一個想要顛覆天下的主子又何妨?
崔松蘿跟在元煊后頭上了車。
車廂內,元煊闔著眼睛,任由馬車顛簸。
崔松蘿在侯官寺空等一天,也趴著睡了一天,有些無聊,這會兒不困,就盯著元煊看。
她懵然不知宮內早已劇變,只知道元煊看起來困得要命。
那目光如有實質,元煊干脆睜開眼睛,“你今日,幫了我一個大忙。”
如果不是她來,她真不能順著朱力找到那個商鋪。
崔松蘿茫然眨了眨眼睛,“綦嬪嗎?”
元煊點頭,“綦嬪以剃發(fā)出家,被囚禁于昭儀寺中,太子移交太后撫養(yǎng)。”
崔松蘿先是一喜,隨后迅速想到,如果太子有了太后,那,元煊是不是就沒有了價值,她還能成事嗎?
她這么一想,也就這么問了出來。
元煊并未回答,轉而開口,說了一件事,“但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我今日還殺了個忠臣,天大的忠臣,他諫言的時候,已經(jīng)給自己準備好了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