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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佛寺的鐘聲,元煊恍然回身,盯著那一側積灰的經書,到底沒上手。
有件事她需要信得過的人做。
安慧其實還是有些信佛的,見著這般,先跪下,雙手合十念念有詞,磕頭起身的瞬間,倏然注意到了袈裟之下壓著的絹布。
“殿下!”
元煊也注意到了,猶豫片刻,用未出鞘的劍頭挑下來。
上頭朱砂顏色鮮艷,在落日余暉之下,幾乎顯出圣光來。
安慧勉強認識幾個字,還都是在佛寺里跟著鹿偈學的,此刻念了出來,“日落復升,乾坤倒轉,江山有繼,社稷長延?”
元煊怔然片刻,啞聲道,“放回去吧,是我們叨擾了曇昭大師。”
她曾從靈遠手中見過曇昭親筆,的確是他的字跡。
等回京之后,就該讓靈遠來一趟了。
安慧隱約覺得這好像是一句讖言,這前頭看著不像什么好話,可后頭卻又好像的確是一句好話。
元煊將字條按原樣擺好,就在要縮手的時候,那一直冬眠的蛇卻倏然起身,以迅雷之勢撐起上身,咬在她手上。
安慧驚呼起來,剛要上手,就見元煊一直按在腰側的手同一時刻拔劍,白煉一般的光與珠黑相撞,剎那之間,黑色斷成了兩條。
“殿下!”
元煊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的兩個血洞,皺了眉,“沒事,趕緊下山。”
她走出石窟,鎮靜自若,“把蛇撿回去,其他不許動,掃干凈腳印。”
“那蛇會不會有毒……”
安慧還在碎碎念,元煊的思緒卻已經飄遠了。
大周承襲的是水德,這條蛇偏偏就是黑蛇。
昔日有斬蛇起義,今日也輪到她元煊了不成?
還有那句讖言,知曉自己的字延盛的人不多,都在洛陽城,開頭又是那句日落復升,乾坤顛倒。
她仰頭看著紅得驚人的落日……
實在是……太巧了。
巧到她血液都在沸涌,迫不及待等著那天的到來了。
倘若真的天命在她,那她就大可放手一搏。
元煊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著眼前的事。
也不知道涇州那邊鬧得怎么樣了,好歹是祖孫一齊上陣,都快一個月了,怎么還沒有消息。
穆望的確是遇上了棘手的事。
涇州刺史和地方豪族聯手,有兵有權有人,將涇州瞞得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穆望到了地方被繞了足足十幾天,終于發了狠,持節帶人,先拿安家開刀。
誰知剛到了那府邸,就看見兩個大孝子擺好了安國公的牌位,還穿著斬衰服,后頭黑壓壓是一族的叔伯兄弟帶著妻女。
想進去?那得先為驚擾安國公磕頭請罪,再去墳前上香。
嘴里嚷嚷著安國公尸骨未寒,穆望都給氣笑了。
安國公尸骨未寒,都埋進去大半年了,還是順陽長公主給做的法事,為著這個法事,新婚一個月就去了王南寺。
要說對不起,那安家人還對不起他呢!
穆望提著刀,抬手就把門口的白幡給砍了,這下安家全族老弱婦孺都嚎哭起來,來往的人都駐足觀望,指指點點起來,生生將來查案的御史變成了欺辱一族的壞人,穆望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穿了。
安家人不要臉,奚家人也沒好到哪里去。
按說奚家和穆家還有些交情,好歹也都是皇親國戚,他們倒是沒像安家人這般,舉全族之力阻攔,只是把前來清查的人帶到了石窟前。
奚安邦先指著那一尊已經雕刻好的佛介紹,“這是按著太后雕的。”
“穆侍中瞧瞧,這石佛可好?我阿爺當年就是一時氣急,砍了石像,才應了讖死了,我在涇州當刺史,總要替我九泉之下的阿爺,有個全乎魂,這才癡心石窟,也是為國積德。”
世上都傳老開國侯是應讖死的,便是因為當年在地方為官的時候,因為洪澇,老開國侯直接斬了當地神靈的石像,回頭就有了報應,家中接連有禍,奚家人才開始害怕,十分虔誠地開始信佛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