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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老開國侯為救被把持的太后母子,斬了其中一個奸臣的頭,夜里就被判了斬首。
老開國侯戎馬一生,健壯魁梧,幾如鐵鑄,傳說行刑的人幾次發狠下刀,開國侯的脖頸只落了個皮肉,最后實在沒法子,給改成了絞刑,這才死透了。
穆望小時候也聽過這段故事,只當是傳說,畢竟為國而死的忠烈之臣,民間傳說總帶了些神話意味。
但人人都這么說,就連元延盛也跟著太后一道這么說,那這說法就是坐實了。
他要今日擾亂了這石佛像,照著奚安邦的意思,他也要應讖。
一邊一個軟釘子,哽地穆望如鯁在喉。
地方上有州郡兵,他要真硬來,就是逼他們反了,到時候栽在這里的是他。
穆望鐵青著臉回驛站,轉頭問自己一直沒怎么動的祖父,這事兒到底要怎么辦?
平原王看著自家這個最成器的孫子這些日子被遛狗一般耍得團團轉,自己個兒端著酪飲完,方道,“誰讓你來的?”
穆望一哂,“皇上啊。”
“糊涂!”平原王嘆了一口氣,把碗放下了,自己這個孫子怎么都好,就是沒吃過什么苦。
他是有本事,也有身份,朝堂上沒幾個敢直著跟他頂的,年紀輕輕就是皇帝親信,可天底下不是光靠本事吃飯的。
他活二十年,旁人活了四十年,那二十年就不是白活的。
要真說資質,煊太子怕是比自己這個孫子還強些,當年他是真心把寶壓在太子身上的。
他是東宮四輔之一,雖說是個掛名,但他冷眼瞧著,元煊就是比穆望多了一樣東西,她吃過苦,經過事,絕境待多了,該狠的時候狠,該彎腰的時候彎腰,跟人玩兒心眼,手段純熟,坑完人還能落著個禮賢下士的好名聲。
他這個好孫子,已經是年輕一輩的翹楚,活了二十年,以為長進了,誰知元煊一回來,短短幾個月,把他玩兒得跟狗似的。
“你實話跟我說,涇州這事兒到底是誰提點你的,以你的性子,就是往北鎮想,都不會往西北想。”
穆望張了張口,只道,“是偶然想到的。”
這下平原王也沒法說了,只道,“這事兒你既然攬下來,我也不再說你,這是夾生飯,你吞下去也不會好過,我年紀大了,襲爵的輪不到你,可你是穆家中最出息的,名頭給你老子,你拿個實權,我最后教你一次。”
他說完,起身出去,“設宴,請奚刺史。”
這是一場鴻門宴,奚安邦知道,但礙于平原王的身份,也不能不來。
平原王先東拉西扯,帶著奚安邦追憶了一番老開國侯的英勇,一直說到先帝晚年的大肆屠殺,都是為了尚未長成的今上鋪路,老開國侯為了皇帝也是盡了最后一份心血,無人不感念其忠勇。
說到情深之處,更是老淚縱橫,奚安邦也跟著含了熱淚。
“他只留下你們兩個兒子,當年明昭之亂,你們也是受了苦的,我們這些老人,怎么會不幫他保住血脈呢。”
“只是孩子啊,你總要跟我交個底,我才能想到怎么保你啊!”
奚安邦低著頭,半晌沒說話,只是眼眶也挺紅。
穆望看完了全程,還被祖父指著罵了一通做事太急,不穩重,沒奚安邦這般重情重義,又被壓著向奚安邦行禮道了歉,他也沒敢說一句話。
這會兒他瞧著祖父眼底的“情真意切”,恍然想起,從前他只當講情面論感情,只有下位者沒有籌碼才玩兒的爛俗把戲,談事時他幾乎都是上位者,自來不屑,實則講情面也不過是個手段,上位者施用起來,不用耗費任何籌碼,收益卻最大。
穆望倏然就想到了元煊剛回來那日,對著自己的痛陳,和之后偶爾不經意間的軟弱情態,她那般心高氣傲的人物,哪怕是居高臨下的,也叫他幾乎迷了眼睛。
他隱約明白了什么,卻不敢再深思。
第61章 小覷
元煊回去之后請了醫藥,那蛇一咬,也不過是皮外傷,并沒有什么妨礙。
涼州侯官來報,元煊聽得穆望一行人是直奔的涇州,壓根沒來涼州,還想從涇州的石窟著手,尋找安、奚兩家造反的把柄,暗嘆一句不中用。
雖然私造惡幣不是大把柄,民不舉官不究的事,只抓這個不會被定太大的罪,可不代表不能順藤摸瓜啊。
自己另辟蹊徑,帶著人去了張掖的銅礦。
她來得突然,掌管銅礦的主事都沒能第一時間趕到。
這處銅礦是當年太后賞給安家的,本是為了建造佛像之用。
她那日告訴了穆望查這里,可惜穆望查了發現是私鑄銅錢,不算大罪,只在奏疏中添了一筆。
因為先前鑄造五銖錢之時,各地銅不均,不好匯總,干脆設置了個官民合鑄,不倫不類,導致惡幣入市,作價混亂,各地用的銅錢都不一致,大周還是沒把握好這一脈,如今亂了也止不住了。